第971章 970纸短情长
    在中华大地上,自古以来,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都有好客的传统,而好客自然离不开酒。
    隋胜利提出让万向阳和唐植桐尝尝米酒,可韦驹家里没有这东西,但难不住韦驹,他让媳妇儿拿上一部分隋胜利带来的大米,去找邻居换。
    “桂省的米酒很出名,桂林的三花酒前几年被评为全国小麯酒第一名,这酒虽然不是三花酒,但也差不了太多,大傢伙尝尝。”待换回米酒后,韦驹嘴笨,只顾著给几人倒酒,於是隋胜利开始让酒。
    “不错,米香味很浓。”唐植桐尝了一口,酒味略淡,带点甜味,不辣喉,只是顏色略微浑浊。
    这是唐植桐来到这年代后第一次喝米香型的酒,虽然四九城也有三花酒售卖,但唐植桐没有买过,毕竟白酒分香型,口味配对得隨缘。
    虽然浑浊了些,但唐植桐没嫌弃,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只不过李白喝的都是好酒,玉碗盛来琥珀光,其他诗人明显没有他幸运,诗词之间多饮“浊酒”。
    这米酒也算浊酒的一种吧?
    “不赖,挺好下口。”万向阳尝了一小口,也觉得还行。
    “好喝就多喝点。”韦驹憨厚的笑笑,恨不能立马再给两人倒满。
    韦家条件有限,用田间地头的產出炒了两个青菜,不算素菜,因为他把留著过年的唯一一块腊肉从房樑上取下来放在了菜里。
    唐植桐和万向阳倒是阻拦来著,可韦驹不干,硬说他们拦著就是瞧不起他。
    有烟有酒,话题慢慢从隋胜利和韦驹的从军经歷上打开,唐植桐和万向阳陪著他们又经歷了一回解放战爭。
    听著隋胜利和韦驹说著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浴血奋战,这对唐植桐来说完全是一场现身说法的爱国主义教育。
    聊过战爭后,唐植桐著重向韦驹了解了一下他的生活状况,以及生活中存在的困难。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是第一次打交道,唐植桐不认为隋胜利只是简单的留自己和万向阳在韦驹家吃顿饭。
    万向阳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按照唐植桐预定荔枝和芒果的价格各预定了五斤。
    四人喝了一坛米酒,连下面的酒糟也没有浪费,一人一碗,就著咸菜一口口扒了个乾乾净净。
    说是酒糟,因为农家自酿的缘故,技术还达不到將里面的淀粉全都转化为酒精,吃起来跟白酒泡米饭似的。
    时过中午,一直到告辞,隋胜利也没说有什么事。
    唐植桐和万向阳都掏出了全国粮票,想把今儿这顿饭分摊一下,却被隋胜利给挡住了:“大老远跑一趟,我带来的米已经够咱仨吃这一顿了,权当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请客。小万今天早上还帮我买了馒头,我不是也没给票?”
    “一码归一码,早饭是咱俩之间的事情,这顿饭我俩必须得掏,否则睡觉都睡不安生。”万向阳不听隋胜利的,不仅把自己的那份粮票留给了韦驹,还把唐植桐的那份也掏了。
    唐植桐想给媳妇带点水果回去,万向阳一直將这事放在心上,现在隋胜利和韦驹帮著解决了,他自然不能差了事。
    除此以外,万向阳也有所担心,担心欠著一顿饭,隋胜利会提出一些让唐植桐难以接受的附加条件。
    如果给了粮票,也就给了唐植桐拒绝的底气。
    唐植桐在接到万向阳的眼神示意后,也將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万向阳有这份心已是十分难得,所以两人拉拉扯扯,唐植桐又把那一斤全国粮票还给了他。
    韦驹不想要粮票,但被万向阳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为由硬懟了回去。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万向阳觉得这感觉不赖。
    韦驹收下粮票,也没让仨人空手回去,除了唐植桐要的蛇草花,又从树上摘了些荔枝和芒果放在了小竹筐里,让仨人路上吃。
    临走的时候,唐植桐把小马驹叫到身边,没给东西,著重观察了一下他的屁股。
    在蛇草花的作用下,一顿饭的工夫,屁股上的血印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这让唐植桐对白花蛇草水又多了几分期盼。
    回去的路上,仨人被风一吹,酒劲就有点上头。
    隋胜利明显喝的有些高,涨著个红脸,跟唐植桐和万向阳说著自己在火车上失態的原因—一有战友没能熬过粮食关。
    说到动情处,隋胜利泪水涟涟,看的两个大老爷们不落忍。
    “活著的战友不多了,有工作的我不担心,但我放心不下韦驹这样的。
    他们可以牺牲在战场上,那是为国尽忠,可熬不过粮食关算怎么回事?
    我盼著所有战后余生的战友能过上好日子,我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厚著脸皮求你了。
    唐科长,我知道你主意多,方处也看重你,你看能不能帮著韦驹想想办法,把他家里那点荔枝和芒果换成粮食?”
    隋胜利一把鼻涕一把泪,终於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老隋,你这不是难为桉子吗?他是科长,不是局长。”万向阳早就防著隋胜利这一手,现在见他这么说,在一旁不轻不重的提示道。
    “阳哥,这事倒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唐植桐知道万向阳是为自己好,但他属实不忍看到韦驹这样为国立过功的退伍军人拮据甚至饿肚子。
    先將万向阳安抚住,唐植桐又郑重的跟隋胜利说道:“隋老哥,咱们都是有组织的人,您还是我的前辈,虽然眼下有困难,但信仰不能动摇啊!”
    “唐科长批评的对,我確实发了太多牢骚。”隋胜利点点头,立马自我检討。
    “我知道隋老哥是好心,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办的了的。
    我明后天我出去转转,看看这边是个什么情况,看看有没有办法,咱们后面再一块琢磨琢磨。
    隋老哥放心,这事我不推諉,能为韦驹同志这样的退伍战士做些事,我还是很高兴的。”
    唐植桐明確的给了隋胜利一个承诺,这个承诺基於唐植桐的良知,自古以来武死战文死諫,如果因为闯粮食关失败逝世就太令人惋惜了。
    来时半小时,回去走了三刻钟。
    回到宿舍,唐植桐酒劲上头,睡了个天昏地暗。
    临近下午五点,张桂芳收到了电报,她大字不识一个,投递员要求籤字还是静莹帮著签的。
    电报上的收件人是王静文,敬民想偷看来著,被静莹揪著耳朵拽开了。
    “肯定是姐夫发来的,看看怎么了?咱看了就省的大姐自己拆了。”敬民虽然被揪著耳朵,但嘴一点都不软。
    “你写周记,你会让我看吗?”静莹振振有词,不偷看別人信件只是一方面,她更担心以大姐、姐夫的恩爱程度,如果姐夫在电报里说点很直白的话,教坏了弟弟。
    “看唄!我的周记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敬民麻溜的回懟,但眼珠子一转,觉得回头得在周记的扉页上用大字写明:偷看周记长鸡眼!
    “写的那么幼稚,要不是大姐让我监督你写周记,我才懒得看。”听了弟弟的话,静莹略有嫌弃的鬆开了他的耳朵。
    让敬民写周记是小王同学吩咐的,刚开始敬民並不乐意,试图用“不会写的字太多”为由逃避,但小王同学不惯著他,让他用拼音代替。
    用拼音写成的周记读起来费劲,而且內容多是谁谁上课放屁,谁谁谁下课调皮,还有那谁被老师留堂一类的內容,在静莹这个初中生眼里幼稚的很。
    姐弟俩打打闹闹的时候,小王同学下班进了家门。
    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但相关单位要求得在岗,因为这两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临时要求送材料过去。
    “姐,有你电报!大概是姐夫发来的。”见大姐回来,敬民立马跑上前报信“在哪?”小王同学其实早就惦记这封电报了,她知道丈夫肯定会把地址写成大石作胡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加班。
    “二姐拿著呢,她不给我看。”敬民通风报信的同时不忘在大姐面前给二姐上眼药水。
    可小王同学並没有如了敬民的意,非但没有责备静莹,反而笑盈盈的夸奖道:“做的不错。”
    电报到了小王同学手里,她迫不及待的拆开,当然,为了避免被偷看,身体很诚实的稍微偏转了几度。
    “顺利想你念你”,为了省钱,电报只有六个字,甚至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
    解放之初,政府就大力普及教育,开展扫盲运动,推广普通话,这么做既是因为教育是百年根基,也是为了上传下达,政令通畅。
    真正来到桂省后,唐植桐才知道语言带来的隔阂有多大,哪怕是电报局的工作人员,操持的也是一口流利的桂省方言。
    这方言在唐植桐听来有点缅泰风,说话带拽尾音。
    尤其是壮族朋友,去缅泰游玩的话,基本可以与当地人无障碍交流,只不过音调在当地人听来略显怪异而已。
    人家能无障碍交流,到唐植桐这边就有些吃力,不过他知道发电报的流程,索性跟工作人员要了一张表自己填写报文。
    唐植桐写好后,让工作人员计费,他根据单子上的费用进行结算,整个流程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办的很顺畅。
    电报內容需要歷经三个岗,发报员將內容转为摩斯电码滴滴滴滴发往京城,京城的收报员记录转交译报员,译报员再翻译成文字,所以电报的內容毫无秘密可言。
    若不是因为如此,唐植桐绝对不会写的如此含蓄,起码也得来个“情长纸短,吻你万千”。
    即便如此,小王同学也看懂了,当看到“想你,念你”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姐,姐夫说啥了?”敬民看著大姐的笑容,更加好奇起来。
    听弟弟这么问,静莹的手又痒了,这臭弟弟没点眼色啊,没看到大姐笑的开心吗?没看到大姐转身吗?没看出大姐不想让你看到上面的內容吗?
    “你姐夫说他已经顺利抵达凭祥,一路平安。”有丈夫的电报在,小王同学没有为难敬民,最后看了一遍电报后,就將电报摺叠起来放进了口袋,打算待会锁进抽屉里。
    张桂芳虽然没有主动开口问,但也一直在旁边竖著耳朵听,当知道儿子平安抵达目的地后,长舒了一口气。
    “桉子,按子,醒醒,该吃晚饭了。”万向阳下午也睡了一会,但长久押运的生物钟没有让他跟唐植桐似的睡那么久。
    “哦,几点了?”唐植桐揉揉眼,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他觉得如果不是被万向阳叫起来吃晚饭,自己还能再睡。
    “七点了,再不去食堂,食堂该关门了。”万向阳向唐植桐亮亮手錶,督促他下床。
    “走,去吃饭。”唐植桐麻利的从上铺下来,都说酒后贪睡是酒精中毒的表现,但一觉起来,唐植桐没有感到丝毫不適,只是脑袋短暂的有点懵,自己也有手錶,刚才为什么问万向阳?
    隋胜利这次也跟两人一块去食堂吃饭,他没有再提帮韦驹的事情。
    一顿饭吃完,唐植桐並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出站打听著买了一份报纸回来。
    长夜漫漫,没点东西消遣,时间会很难熬。
    但唐植桐很快就后悔了,有报纸看,精神上就没有那么困,反倒是隋胜利和万向阳,在宿舍聊过几句后就呼呼大睡起来。
    听著他俩的呼嚕声,唐植桐觉得自己明天也別看报纸了,一定早睡,睡著了就听不见呼嚕声了。
    7月25日,星期一。
    一早,唐植桐再次被万向阳晃醒:“坏了,坏了,睡过头了,桉子,还去不去集市?再晚可就散场了。”
    “阳哥,再回去睡会吧,荔枝和芒果都买到了,咱就不去集市了。”唐植桐揉揉眼,打了个哈欠。
    集市是一定要去的,但唐植桐不想带著万向阳,不是嫌弃他,而是带著他没法开掛作弊————
    话说小王同学一早又接到了电话,在整理好所需资料后,准备步行出门。
    这次目的地离北图很近,出了北图的大门,过马路,往西走几步到海子的小北门,进去就到了。
    “同志,海子怎么走?”小王同学刚出门,就碰到一位风尘僕僕的女同志打听路。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小王同学警惕的问道。
    “俺找人。”女同志面无惧色,操著一口流利的湘话。
    “哦,快到了,我正好要过去,跟我一块吧。”听著格外亲切的湘言湘语,小王同学放鬆了警惕。
    刚解放没几年,谁还没个乡下亲戚?
    大部分领导都在北戴河开会,但小王同学没有提醒她,毕竟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家亲戚,再说,就算开会,家里也是有人的。
    “这是你同事?”北门虽小,但进门需要核查证件,工作人员对小王同学熟悉,但对那位风尘僕僕的女同志不熟悉。
    “不是,她刚才找我打听路,说是找人。我只是顺路带她过来,我先进去了。”小王同学收回自己的证件,朝工作人员和那位女同志点点头,先进了门。
    等小王同学再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本著“领导的事情少打听”的原则,小王同学没有跟工作人员探听刚才那位女同志,一切仿佛跟没有发生过似的。
    等过了马路,小王同学转身往回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麻了。
    刚才那位女同志正在北门西边的墙上贴標语,那標语写的很反动!
    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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