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神諭之战
    暴雨未停,水汽扑入大厅。
    寇非没有急著说话,以指节有节奏地叩击铁扶手,鏗然脆响竟压过雨声。
    数息后,彭霍二人恢復冷静。
    “规模、战场、时间起止,有更確切的消息吗?”
    彭冠问道。
    “细节还不清楚,只知道战场会包含贺州青州与河间国全线。”
    寇非望著殿外被风雨压低的花草。
    “但不论到时候朝廷的檄文怎么写,大战因何而起我们都清楚——诸神立下的大阵包容天地隔绝外邪,为其充能自然须要耗费浩如烟海的生机。”
    此言一出,在场三位武者都不自觉地瞥向苍空。
    好奇是人类的天然属性。
    在获得凌空御虚的能力后他们都尝试过探寻外宇,並在灵气层边缘感应到了那座包裹星球的生机大阵。
    宏伟、精密、冰冷。
    “仗要打,人要死,还必须死够数。好一场没有贏家的战爭……”
    霍斩冷冷嘲道。
    站在他的高度,神庙祝词中的“诸神慈悲”只是依赖者的一厢情愿;祂们实际並不在乎眷族的生死。
    关键是死的要有价值。
    神谴抑或正为此而生。
    “霍世兄所言差矣。”
    彭冠双手虚握。
    “此战少输即贏,敌人多死一个,我们就能多活一个;况且神諭之战必涉疆土,若是战败说不得三卫得割出去大半。”
    “我省得。天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九州哪一处不是这般得来的?”
    霍斩跋扈一笑,摄来几上茶盏仰首饮尽,已有去意。
    “兄长稍安勿躁,还有一事。”
    寇非抬手虚按。
    “萧隆带陛下口諭,须为此战建立包含镇北卫在內的统一指挥序列。也正为此,接下来这半年贺州大营要与我等互换帐册,对查后勤仓储;掌武院会全面北来,接管武者司法。”
    若说大战將至的消息是一盆冰水,上面这句话就是熊熊烈火。
    “这算什么,趁火打劫吗?”
    彭冠面色张紧,捏响了拳骨。
    对於镇北卫的前途,三位大將军心底早有预料,但无论如何未想到变化会来得这般快、这般猛。
    “不能算是完全的趁火打劫吧。不对帐、不接通条条线线,战时便无法配合作战,通畅后勤。”
    寇非悠长嘆息。
    “关键是咱们没有独立存续的能力,自然保不住独立的地位。我不妨再说得清楚些——魏昭理私下与我通了风声,山长希望这一战后三卫將军府至少有一家要改旗易姓。”
    “好个青州村夫!”
    霍斩音如切齿。
    “仗可是要我们打呢!河还没过,已经在想拆桥的事了吗?”
    北疆三家垄断三卫將军之职已有近二百年,是正儿八经的祖宗基业;这突然要断在自己手里,他一时怎能接受?
    “看寇兄意思,莫非打算高风亮节顺遂了他们的心意?”
    彭冠质问。
    没想到寇非居然点头。
    “好,寇老弟倒是慷慨,为兄冒昧一问,你觉得该先换哪家?”
    霍斩不怒反笑,隱有厉色。
    在座他战力最弱,应激而起的猜疑心自然最强。
    寇非闻言哂笑。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怎么还这般小家子气?”
    他直背高坐,睥睨左右。
    “很快镇北卫都不存在了,去职还要爭个谁先谁后吗?为什么风间客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衝击天门?因为武圣才是大势,武圣之下没有逆势而为的资格。”
    二人一时无言。
    “岂非愧对先人?”
    静默半晌,彭冠仍有不平。
    “愧个毛?”
    寇非靠入熊皮,竟是理直气壮。
    “若二百年来我寇氏诸祖早出个武圣,哪还有那么多鸟事?二等世家的底子撑不起诸侯王的架子,这种事难道怪我等吗?”
    他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开宝座,走出殿外。
    “二位兄弟莫要为难,待杀退了巨灵由我寇家先让便是……”
    暴雨中传来最后一句,旋即没入无序的白噪音。
    一个时辰后,右卫坠鹰城。
    彭冠面崖而立,注视云雾浮沉。
    “把之前为了融铁宫针对洪范的那些事都停了。”
    他突地下令。
    “这……大將军,郑首座那边要怎么交代?”
    左右惊问。
    “告诉郑乾,融铁宫已经没救了,让他早做打算吧。”
    彭冠隨口回道,目光越过重山,落在巨灵雄伟的前线堡垒。
    ······
    光阴箭射而过。
    七月初七,光济城。
    开明行新厂区。
    青灰色的砖窑隔断了工具机旋切的轰鸣声;橘红色火焰自炉口吞吐扭曲空气。
    洪范鼻端散溢著一种类似煅烧石灰石的微涩气味。
    “主公,这是用骨粉、碎皮燜烧工艺製造的旧式枪管。”
    孙平波递过一根剖开的旧枪管。
    洪范接过,指腹抚过均匀细密的螺旋膛线,见其截面上碳色浸润斑驳、渗层深浅不一,深度大约在零点五毫米。
    “我厂新开发的工艺改用重石粉(碳酸钡)与柞木炭的混合粉末,碳气渗透速度提升了三倍,渗层深度达到一点二毫米。”
    孙平波边说边操作。
    他打开陶罐,將灰白色细粉沉实灌入一根未经热处理的素枪管,压紧后送入双膛回热窑。
    透过观火孔,洪范看到枪管在稳定的窑火中泛起一层匀净的樱红色。
    “借重石粉引导,碳气如细雨渗土不疾不徐、均匀齐整,主公请看。”
    孙平波取来一枚提前剖开的新枪管,其截面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从內壁向外,银灰色渗碳层致密匀亮,边界清晰如墨线勾画,厚度足有旧法的两倍有余。
    “老式枪管钢质偏软,寿命虽有四百发,打几十发后精度明显下降;新式高碳钢枪管不止散布更优,寿命亦超过旧工艺五倍。”
    孙平波说道。
    “唯一的缺点是高碳钢易脆裂,弯曲率略超过一成,但有金行武者人工校正的情况下问题不大。”
    “光济厂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洪范指尖发力,指甲钉入枪管內壁。
    “產线全速扩產,不用考虑销售,能造多少造多少。”
    两个月前他已收到了萧楚的亲笔信,得知与巨灵的大战不日即至;自那以后烽燧城便如机器隆隆运转,目標在年內扩军一倍。
    顶著炎炎烈日,洪范在洪福、闻中观、钱宏三人的陪同下离开热处理车间。
    “借贷的事办得怎么样?”
    他低声问道。
    “都妥当了。”
    洪福回道。
    “从百世行贷得三十万贯,其余凉州世家商行加总二十五万贯,共五十五万贯;综合年息百分之三,以集团股权抵押,分十年还清。”
    “做得好。”
    洪范頷首,又道。
    “另外还有融铁宫的事。”
    隨著绝喉山商道流量暴涨,融铁宫与天南行矛盾与日俱增,眼见正面竞爭毫无希望,甚至一度用强制手段禁止外界竞品输入镇北右卫。
    转折点在六月份。
    自右卫將军府划清界限收回一贯支持后,融铁宫的封锁迅速崩塌,终於软下身段遣人往烽燧城求和。
    可惜太迟了。
    “他们的人和渠道我不感兴趣,但中卫与右卫那几座矿山有一定战略意义,你试试能不能低价收购过来。”
    洪范对闻中观吩咐道。
    厂区门外光济城城守早已在候,下一项行程是视察建设中的西京—光济城铁路。
    两个月后,融铁宫如期而倒,天南行如愿以低价拿下了三座铁矿山。
    正和三十五年的下半年,无数物资自南往北运转,自贺州至河间国无处不在整训军队增固城防。
    而隨著整个大华北疆自上而下的加压加速,大战將至的消息逐渐传出。
    猜疑、恐惧、兴奋……
    正和三十六年的春节攸尔消逝,正月十六,一纸檄文打破了人们的一切幻想。
    ps:
    总结本月,欲速则不达,越急越乏力。
    回首二五年,在追逐和內耗中一次次精疲力竭,还是没能学会放下和满足。
    偶尔会想起少时的我並非如此,不由纳闷,是抑鬱和焦虑改变了我,还是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最近连续几日肠胃噯气、压力性失眠,肌肉僵硬得像铁锻的躯壳,尤记得前日清晨八点,通宵未睡只好躺在床上一遍遍的自我暗示。
    【没有什么是你非做不可。】
    说来可笑,写这番话时我內心依然虚火炽盛,只觉得光阴空度、愧对所有人。
    不管如何。
    读者朋友们,祝我们新年快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荒沙主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黄火青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黄火青并收藏荒沙主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