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洋洋瞪眼摇头:“我——我让刘婶別说,怕嚇坏了亲家翁。”
    吴玉嵐再次扶额:“他的老伴都要死了,还不能让他知道?就算是嚇死,也得麻利让他知道。他自个的老伴,他自个料理去。”
    吴洋洋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女儿说的是不是反话。
    “玉嵐,你是不是忙糊涂了?亲家翁……他——他还躺床上昏迷著呢。”
    吴玉嵐没好气道:“那就喊醒他!他和我那个婆婆早就悄悄將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了。人都要没了,自然要麻利安排上,不然还要等什么?”
    “真的?”吴洋洋有些不敢置信:“都安排好了?”
    吴玉嵐偷偷白了一眼母亲,低声:“有钱人家都爱搞风水那一套。老孙说过,他爸妈早在十几年前就到处找大师为他们寻风水宝地。他们俩的墓穴早就做好了,连上等的棺木都备在棺材店中。什么时候盖棺,什么时候下葬,都必须他们俩自己认定的风水大师算出来,严格按著办。”
    “原来如此……”吴洋洋恍然点头,“那——那现在去告诉亲家翁?”
    吴玉嵐摆摆手:“去吧。”
    吴洋洋走开几步,却又突然顿住,绕了回来。
    “玉嵐,这种大事……貌似还是得你亲自去。宝財出了事……现在家里都是你这个当家主母在掌控。你去说,亲家翁才会更倚重你。”
    吴玉嵐烦躁皱眉:“你不去,就隨便找个佣人去说。我走了半天路,早就累坏了。”
    吴洋洋转了转眼睛,怕隔墙有耳,只好凑前去。
    “玉嵐,如果是平时,那就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得拿出你当家主母的魄力来。家里老人没了,是你亲自送葬安排丧事。只要这事办得好,以后老人家身边的大小事,自然也轮到你来做主。”
    据她所知,两位老人都是以前京都圈里的望族子弟,虽然七老八十了,手中仍攥著不少商铺和店面。
    就连孙宝財起家的百货公司和百货大楼,也都是两个老人以前闯下来的產业。
    虽然老人家早就不管事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中攥的东西仍值钱得很。
    老人家一个已经快走到奈何桥,一个昏迷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下这个光景,唯一的儿子被绑架了,三个孩子又都还小,能倚靠的自然只有吴玉嵐这个儿媳妇。
    吴玉嵐腾地坐直起来,一下子听明白了老母亲的话中话。
    吴洋洋压低嗓音:“玉嵐,你自己想想。倘若宝財这次出事,最亏的人就是你。如果他……万一他真的出事,你又该怎么办?”
    吴玉嵐愣住了。
    本以为报警了,人很快就能找回来。谁知一等再等,目前都已经是第四天了,仍是一无所获。
    歹徒那边也没再给消息,可离他们给的限期只有——两天而已。
    万一凑不到那么多钱……万一人真的赎不回来,那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能当家做主,是因为老孙宠著她,让她当女主人当家做主。
    可万一老孙没了,谁能给她撑腰?
    家里她还有本事说了算,可外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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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厂她能插手一二,可百货大楼和商城那边根本不听她的。
    孙家以前是老爷子当家做主,不管是百货大楼那边,还是孙家的那些族亲,都还是听老爷子的。
    眼下老婆子要没了,老爷子仍在。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彻底拿捏住孙家里里外外的財政大权,那她这位女主人的地位才能算是真正稳当。
    吴玉嵐看向妈妈,低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吴洋洋麻利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喝。
    “先润润口,沾点在脸上,麻利去吧。”
    吴玉嵐轻轻点头,接过那杯水。
    “……好。”
    那天晚上,孙母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她的宝贝儿子孙宝財。
    隔天,孙家办起了丧事,素白一片。
    老爷子勉强撑著坐起来,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坐在轮椅上喘著粗气咳嗽。
    吴玉嵐披麻戴孝,在一旁伺候著。
    她悄悄跟老人家说婆婆临终的时候一直念著宝財的名字,可惜宝財连老母亲的最后一面见不到。
    老爷子哭得不行,颤声让吴玉嵐派人去请他的一些老朋友老伙计,还有一些族亲过来,说要让他们去帮忙救人。
    很快地,人都请来了。
    一眾长辈和族亲虽然对孙宝財的为人处世方式不怎么认可,但对老爷子却是实打实的敬重。
    吴玉嵐哭泣说丈夫下落不明,老母亲新丧,老爷子病重,唯有她一人苦苦撑著这个家。
    儘管长辈们对吴玉嵐的来路和作风“不甚喜欢”,但她毕竟已经是明媒正娶进来的儿媳妇,而且还为孙家生下了一个儿子。
    但凭这两点,他们也不好瞧不起她。
    大家都关心问了案子的进展,问人该怎么赎回来。
    吴玉嵐哭泣解释说,歹人说要七天內筹集一百万和二十斤黄金,那么庞大的一笔钱,哪可能短短几天內就筹到。
    眾人看在老爷子的份上,都表示一定尽力而为。
    吴玉嵐又解释说,家里遭大难,宝財至今下落不明,婆婆的丧事不敢大办。
    宝財不在,她一定替他披麻戴孝,为老人家守灵,告慰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眾人见她诚心操办婆婆的丧事,又见她尽心照顾著老爷子,都暗暗对她改观一些。
    老爷子吩咐说,百货大楼那边的货款暂时不清,麻利能筹多少筹多少。
    他和老伴名下的所有存款都会拿出来贴补,商铺也可以卖给相熟的老友或世交。
    一旁埋著脑袋的孙香香闻言,暗自焦急起来。
    她不敢直接反对,而是抽抽搭搭凑上前,拉住爷爷的手,说虽然爸爸答应说,爷爷和奶奶名下的商铺和店面以后要留著给她当嫁妆,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把爸爸救回来,她可以不要嫁妆,什么都不要。
    老爷子颇为欣慰,颤抖著手轻拍孙女的脑袋,说她真是孝顺乖巧。
    他说,商铺还会剩几间给她当嫁妆,还有他身边的一些珍贵收藏。
    吴玉嵐转了转眼睛,忙上前夸讚香香。
    孙香香撇过脸去,不想搭理她。
    老爷子瞧见后,悄悄扯了扯孙女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在人前失礼。
    吴玉嵐暗自偷著乐。
    这时,有人建议老爷子卖掉一些收藏的字画,说可能二十斤黄金能快就能凑齐。
    吴玉嵐一听,立刻装出惊喜的样子。
    “真的吗?那太好了!宝財有救了!”
    老爷子心里牵掛唯一的儿子,一听到儿子有救,立刻改了主意,让对方麻利找人牵线,看看能不能利索把字画卖掉。
    对方答应了,说会马上去打听。
    老爷子咳了起来,一咳就停不下。
    吴玉嵐虽然有些嫌弃,让上前帮忙拍背,安排佣人推老爷子进屋里休息。
    有了老爷子镇场面,宗亲们都唯唯诺诺的,没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一番操作后,吴玉嵐在孙家的地位总算稳妥下来。
    之前靠她一个人瞎忙活,只凑到十几万块。有了老爷子的老友和世交帮忙,两天后陆陆续续凑齐二十斤黄金,还有几十万现金。
    吴玉嵐看著一小箱子金灿灿的小黄鱼,还有堆砌如小山的现金,心没再那么虚。
    一旁的吴洋洋则不停吞咽口水,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个——都秤了没?黄金啊?都秤了没?真的有二十斤吗?怎么就这么一小箱?没了?没那么重吧?能有二十斤?”
    吴玉嵐点点头,解释:“黄金重,这么一小块就一斤了。”
    “我……我看看。”吴洋洋接过手去,只觉得一小块便沉甸甸的,惊喜得差点儿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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