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这次让我兼任市长,其实就是想让我把书记、市长的担子全挑起来的同时,把行政权也牢牢抓在手里。”
    林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冯崇山这个常务副市长,按理说应该配合我工作,对吧?”
    “理论上是的。”
    方芳担忧地看著丈夫,“但实际上,他会把你架空的。前两任书记就是这么被玩死的——要钱批不下去,要人调不动,要政策出不了政府大院。你想做什么事,下面的人表面答应,转头就告诉他。你在明,他在暗,你连自己人被安插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天突然笑了,笑声不大,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自信:“媳妇,你觉得你老公是那种容易被架空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可是——”
    “没有可是。”
    林天打断她,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了解的那些信息很有用,但也只是『过去』的信息。从现在开始,石城的游戏规则,该换一换了。”
    方芳怔了一下,看著丈夫稜角分明的侧脸,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当年在更复杂的环境里,是怎么一步步杀出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林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缓缓停在一栋別墅门前。
    “下下周正式上任,下周我打算先去石城转转。”
    他熄了火,转头看向妻子,“不带任何人,就我自己。”
    “微服私访?”
    “算是吧。”
    林天解开安全带,“冯崇山不是经营了二十年吗?我倒想看看,他这二十年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方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天轻轻揽住了肩膀。
    “放心,你老公不是去送死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眼神却格外锐利,“二十年的网,听起来確实很结实。但这种网,往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织得太久,太密,反而经不起一把快刀。”
    “你……”
    “而且,”
    林天打断她,推开车门,“两任书记市长都进去了,唯独他没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低头。”
    “到家了,走吧!回去再说,五年了!没怎么好好陪你和孩子,这一次休息一周,好好陪陪你和孩子!”
    林天把车停在车位,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方芳也隨之而下。
    二人手挽手,朝著自己家而去。
    林天住在军区大院,这还是他在部队分的房子。
    回到家,以后,林天脱下外套就坐在了沙发上。
    “雨萱呢?”
    林天看到家里,女儿没有在家问道。
    “去找她同学玩了!”
    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响起了开门声。
    林雨萱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听到小丫头再喊,“爸,你回来了?”
    “是啊!休假了!”
    小丫头说了一句,然后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搞得神神秘秘。
    …………
    与此同时。
    山省常务副省长周培诚办公室。
    “周省长!”
    石城常务副市长冯崇山站在他面前。
    周培诚点了点头,“崇山来了!坐吧!”
    冯崇山没有坐,而是看向周培诚问道,“周省,那个我想问问……我代理市长的事情能不能转正这次?”
    周培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没急著说话。
    冯崇山就那么站著,腰微微弓著,脸上带著笑,眼珠子却往上翻,盯著周培诚的嘴。
    “坐。”
    周培诚又说了遍,这回语气重了些。
    冯崇山这才坐下,只挨了半边椅子。
    周培诚呷了口茶,放下杯子,抬眼看他:“崇山,你代理市长多久了?”
    “八个月零十一天。”
    冯崇山答得极快。
    “记得挺清楚。”
    “周省,我这人没別的,就是记恩。”
    冯崇山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八个月,石城的局面您也看见了,gdp增速全省第三,那两个大项目……”
    周培诚摆了摆手,打断他。
    冯崇山立刻收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隱隱传来车流声,周培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崇山!”
    周培诚看著他,目光平和,“你在石城干了八年副市长,八个月代理市长,成绩有,毛病也不少。”
    冯崇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周省您指点,我改。”
    “信访办那边,最近收了几封信。”
    周培诚往后靠了靠,“说你冯市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开会拍著桌子讲廉政,转过头就跟开发商称兄道弟。”
    冯崇山的脸色变了。
    “周省,那是诬陷!肯定是有人眼红,我冯崇山做事光明磊落,您最清楚——”
    “我清楚什么?”
    周培诚再次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水里,“我清楚你八个月前来我这儿,说一定把石城干好。我也清楚你今天来,是奔著那个『代』字来的。”
    冯崇山张了张嘴,没出声。
    周培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崇山,你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脑子也活。但这官场上,走得快的人多,走得远的人少。你知道为什么?”
    冯崇山也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请周省教诲。”
    周培诚回过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却让冯崇山后脊樑一凉。
    “因为有些人…”
    周培诚一字一句,“肚子里装的是癸水,不是心。”
    冯崇山的脸彻底白了。
    “去吧。”
    周培诚转回身,“那几个项目该盯的盯,该推的推。转正的事……再等等。”
    冯崇山站在那儿,手指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周省…”
    他声音发乾,“我懂了。”
    周培诚没回头。
    冯崇山弯了弯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谦卑像一层壳,咔的一声,碎了。
    走廊里,他慢慢直起腰,眯著眼看向那扇门,嘴角扯出一个笑。
    “周省长……”
    他喃喃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说得对,我肚子里是癸水。可癸水这东西,它淹死人啊。”
    他整了整领带,大步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一声比一声沉。
    窗外,天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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