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
    冯崇山瘫坐在椅子上,望著面前的茶杯,久久没有动。
    茶楼外,韩振军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接通后语气恭敬:
    “周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透著威严的声音:“振军啊,听说今晚有人请你喝茶?”
    韩振军回头看了一眼茶楼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省长,您的消息真灵通。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想给我讲个笑话。”
    “振军啊!有些时候可以適当放鬆一下,是对身心有好处的!”
    周培诚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就掛断了电话。
    韩振军拿著电话,不明白周培诚什么意思。
    最让他纳闷的是,他来见冯崇山,周培诚是怎么知道的。
    韩振军阴沉著脸。
    “走,回去!”
    …………
    入夜,林家老宅灯火通明。
    “小兔崽子,跟我来书房!”
    林老爷子对著林天喊了一声。
    林天站起身来,跟著老爷子朝著书房走去。
    书房內。
    “爷爷!”
    林老爷子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要调你去石城吗?”
    林天摇了摇头。
    林老爷子走到书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著林天,双手负在身后。
    “石城,从上到下全部都烂透了。”
    老爷子转过身,眼神锐利,“上面本想从別处调人过去,但我拦下来了。”
    林天眉头微动,依旧沉默。
    “知道我为什么拦?”
    “爷爷是想让我去。”
    “没错。”
    林老爷子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调谁去都是死。只有你,或许能在这潭浑水里,炸出点动静来。”
    林天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有多浑?”
    林老爷子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石城的根,深得很。首当其衝的,是常务副省长周培诚。这个人,在石城深耕二十年,从街道办主任一步一步爬上来,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最重要的是——”
    老爷子顿了顿,“他做事滴水不漏,上面查了他三年,连根毛都没揪下来。”
    林天静静听著。
    “再往下,是石城市委常务副市长冯崇山。周培诚的头號马仔,石城本土派的急先锋。城建、交通、国土,全在他手里攥著。石城这些年搞大开发,钱从哪来,往哪去,没人说得清。”
    “王进年书记呢?”
    林天问。
    老爷子嘆了口气:“空降来的,快两年了,说话还没冯崇山好使。上面开会,王进年定的调子,出了会议室就变味儿。周培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你挑不出理,又办不成事。”
    林天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老爷子盯著他,忽然笑了:“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去吗?”
    “爷爷刚才说了,放火。”
    “对,放火!”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林天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不是让你去烧房子,是让你去烧人!周培诚不是滴水不漏吗?那就给他加点温,水总会蒸发,人总会露馅。冯崇山不是急先锋吗?那就让他急,让他冲,衝到悬崖边上剎不住车!”
    林天抬起头,目光与爷爷对视。
    “爷爷,我明白了!”
    “这次上面上你去任职市委书记和兼任市长。”
    老爷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上面给你权限,但不会给你明面上的支持。你去了,就是孤军奋战。”
    林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爷爷,您这是让我去当诱饵。”
    “聪明。”
    林老爷子眼中闪过讚赏,“周培诚最擅长的就是把人架空。你一个空降的市委书记,他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但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不得不把你放在眼里。”
    “怎么做?”
    “冯崇山。”
    老爷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石城的位置上,“这个人,性子急,胃口大,这些年尾巴翘得太高了。周培诚能滴水不漏,但他冯崇山做不到。你去了,就从冯崇山身上撕开口子。”
    林天站起身来,用力点了点头。
    “这次你去,明面上查冯崇山,实际上逼周培诚。”
    林老爷子笑著看著林天,“冯崇山出事,周培诚必然要保,保就要动,动就会乱,乱就会露破绽。”
    林老爷子顿了顿,却又提醒道:“但你要记住,周培诚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权力,而是他的耐心。他可以眼睁睁看著冯崇山被你逼到墙角,也不会出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出手。”
    老爷子坐回太师椅,“冯崇山手里,一定有周培诚的东西。但冯崇山不傻,他知道那是保命符,不会轻易交出来。你要做的,就是让冯崇山觉得,周培诚要弃车保帅了。”
    林天沉思片刻,忽然问:“周培诚有家人吗?”
    老爷子眼神一闪:“有个儿子,叫周明,在石城开了家地產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怎么,想从这儿下手?”
    “不。”
    林天摇摇头,“我是想知道,周培诚的软肋在哪。”
    老爷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他夫人,早些年没了,就这一个儿子,当眼珠子疼。但周明远被他管得死死的,从来不沾任何敏感项目,明面上乾净得很。”
    林天点点头,不再多问。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林老爷子忽然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天。
    “这里面,是这些年关於石城的一些材料,零零碎碎,不成体系,但或许对你有用。”
    林天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收进內袋。
    “爷爷,我什么时候动身?”
    “下下周。”
    老爷子看著他,眼神复杂,“小天,这次去,不是镀金,是拼命。周培诚这个人,表面谦和,內里狠辣。你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林天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爷爷,我从小就知道,咱们林家的人,要么不去,去了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来。”
    林老爷子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在书房里迴荡。
    “好!好!这才是我林家的种!”
    笑罢,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去吧,把石城那潭死水,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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