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里正在田地上忙碌的老农见刘默又带人进来,直起了腰,笑呵呵的喊道:“官人,又来寻那些贼人啊!”
    刘默这人脾气好,便是对这些老农,平素也是温和以待,时间久了,这附近几个庄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了,知他不爱摆架子,也都不怕他。
    “是啊!”刘默如往常一般,微笑著走到田头,问道:“老丈可有什么线索?”
    “没没没……”老农连连摆手笑道:“官人,咱们这都是良人,哪会有贼人啊!”
    刘默笑笑道:“可我当初亲眼看他们跑进来的!”
    “呃……这……”老农面色一僵,訕笑道:“老汉老眼昏花,可没见到什么贼人!”
    刘默见他警惕,也不追问,就隨口閒聊,几句话过后,老农心態又放鬆了下来,笑问道:“官人,我见你们也挺不容易的,四处捉这保甲贼,这边压下去,那边又起来,不好抓吧!”
    “唉……谁说不是呢!”刘默长长的嘆息一声,顺势就在田埂上坐了下来,摇摇头道:
    “想必老丈也看出来了,我也是农户出身哪能不知这保甲不是营生,我们老家那边还有人为了逃保甲断胳膊、断手的!”
    “我们这也有……”老农下意识的应了一句,话未说完又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身份不一样,忙止住话头,訕笑起来:“咱多嘴了!”
    “都是閒聊,不碍事!”刘默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所以说这些保甲逃出来做贼,我也是能理解的……”
    “判官,慎言!”跟在他身后的一员兵丁连忙出声提醒。
    刘默的感慨戛然而止,乾笑一声:“其实也不止是我一人同情他们哈!”
    老农眼珠一转,笑道:“这话倒是,之前保甲贼闹得就凶,也剿过几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也就官人你……呵呵……尽心些!”
    “你当我想干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啊!”刘默一听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叫道:“若不是他们抢了……”
    “判官!”
    两个兵丁同时疾呼出声,刘默赶忙闭上嘴。
    老农一脸好奇道:“抢了什么好东西?”
    刘默抿紧嘴摇摇头,忍了忍道:“总之是他们不该拿的东西!”
    “很值钱?”
    刘默重重点头,而后摆摆手道:“不聊了,还要查贼呢,老丈你接著忙!”
    说罢刘默再不肯多说,带著人就走,只留下那老农神色晦暗不明的看著他们!
    刘默三人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一无所获的回到营地。
    “判官,这就行了吗?”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兵丁神色狐疑。
    跟刘默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大家都知道刘默是个好人,但大家同样也知道带兵打仗这件事,他是真不行……
    刘默摇摇头道:“这只是开始,拋个饵给他们,往后几天你们照常去寻找贼踪,他们不问,你们就什么都別说,若是问,你们就东说一点,西说一点,让他们自己拼凑!”
    “判官大才,辛苦得来的消息,总是比平白来的要可信的多!”
    另一个兵丁则是对刘默大加讚扬!
    这倒不是他拍马屁,儘管刘默这段时间的表现显得很拙劣,但在他们这些人看来,这不过是他第一次带兵,没有经验而已。
    他们看到的是刘默在面对各种突发情况时的应对表现!
    虽然依旧很稚嫩,但他的成长速度却是飞快的!
    五百人的队伍,每天各种状况层出不穷,而后被他笨拙的努力解决。
    如今队伍已经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他们能看出来刘默的潜力!
    ……
    王冈三人这几天,在翻阅了歷年粮价的波动,以及调运漕粮的价格之后,又结合了叶祖洽从司农寺带来的宏观数据,而后初步定下了粮价。
    以霸州之地最主要的作物小麦为例,常平仓开仓卖粮,每斗卖价定在六十五文,为防止秋收时,商贾压价,收购价定在五十文。
    当然这个价格由於每年雨水不同,丰减不一,都需要重新去定!
    而这其实也给商贾留有空间,比如地广人稀的京西路小麦每斗还不到三十文,跑得快些,还是有的赚的。
    隨后几人又对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做了一系列针对性的预案。
    正事谈完之后,王冈少不得要设宴招待两人,酒席之上,一片欢声笑语。
    这边说王冈有经天纬地之才,那边又称叶祖洽是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转头又赞那提举精明强干,乃能臣干吏!
    三人一边商业互吹,一边饮酒谈笑,兴尽方罢!
    因为大家都是官员,且不算太熟,王冈也不好安排二场活动,於是酒宴散去便送两人回馆驛。
    与二人分手告別之后,王冈刚走上大街,便见一女子跌跌撞撞的向他扑来。
    他一侧身便躲了过去,而后再回头去看,一脸关切道:“小娘子,你没事吧?”
    女子踉蹌两步方才稳住身形,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竟然躲开了……这对吗?
    他若是正人君子不应该扶住我吗?他若是偽君子,不更应该扶住我吗?
    躲开是什么鬼?
    听到王冈的询问之后,她扭过头来,又换了一副惊恐的表情,惊呼道:“官人救我,有贼人要抓我!”
    话音刚落,街角处便出现几个汉子,见到一身官服的王冈,掉头就走。
    那女子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脯,惊起一阵涟漪,款款上前向王冈行礼道谢:“小女子多谢官人搭救之恩,若非官人奴家只怕已遭毒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官人若是不弃奴家蒲柳之姿,愿为奴为婢!”
    这话路王冈懂!这些女子惯来是这样的,遇到长相一般的,就来世结草衔环,遇到俊俏的,就为奴为婢!
    说白了,就是馋我身子!
    呸,下贱!
    他当即脸色一板道:“我大宋不许蓄养私奴,你不知道吗?”
    “啊!”女子又是一脸错愕,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屡试不爽的话术,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等她回过神来,王冈又道:“天色已晚,一个姑娘家在街上乱晃什么,还不回家去!”
    女子稳了稳心神,又强笑道:“一时贪玩,误了时辰,正要回家,只是路途较远,又值黑夜,不知官人……”
    话说一半,女子便直勾勾的看向王冈,未尽之意,不言而明。
    王冈心领神会,大手一挥道:“此事易尔,隨我来衙门,我让差役送你回去!”
    “啊!”女子神色一僵,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当真?”
    “当真!”
    “哦,告辞!”王冈一摆手,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女子望著他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此计不成,只得再换计策!
    王冈曾於交趾斩杀宗师,如今至少也是宗师境高手,若要强杀,还需多请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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