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车神降临
    空气,近乎凝滯。
    压力层层叠叠地持续上涨,潮湿闷热的浪潮沉沉地堵塞住胸口,无法喘息,整个法拉利维修区里鸦雀无声。
    儘管陆之洲持续刷新最快圈速,但汉密尔顿的全雨胎正在扭转劣势,单圈节奏一点一点跟了上来。
    换而言之,陆之洲的优势无法保持多久,接下来就是汉密尔顿全速追击的表演时刻,没有人能够忽略汉密尔顿胸膛里那颗持续跳动的冠军之心!
    “刷紫!最快圈速!”
    “难以置信!陆之洲第十二次刷新最快圈速!不可思议!1:20.892!这是全场第一位跑进1分21秒的车手!”
    “上帝!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啊!啊啊啊!
    法拉利整个维修区已经演变为狂欢的海洋,一张张脸孔之上洋溢的狂热和喜悦正在肆意燃烧。
    也许,汉密尔顿拥有经验和骄傲;但年轻气盛的陆之洲却有一腔热血,不断燃烧,一直到粉身碎骨为止,拼搏到极致战斗到最后,不留遗憾。
    然后一打滑!
    嚇。
    剎那间,全场鸦雀无声,纳皮的心臟瞬间收紧,停止跳动、忘记呼吸,全身紧绷,愣愣地站在原地。
    第六十一圈,八號弯,积水、急弯,陆之洲的半雨胎终於不堪重负,没有抓住地面,前轮瞬间锁死,赛车横亘著平移划过弯道,直挺挺地衝出去,眼看著就要束手无策地离开赛道,陷入潮湿的砂石区。
    毫无预警地,突如其来地。
    所以,这就是结束了,一切努力一切拼搏,却倒在终点线前面?
    陆之洲说不。
    千钧一髮之际,没有手忙脚乱,瞬间爆发的反应能力在悬崖边缘勒紧韁绳一油门,轻送,不能大力不能莽撞,而是通过油门一点一点地寻找后轮抓地力。
    同时,配合方向反打。
    潮湿闷热拥挤压迫,凌乱晕眩僵硬沉重,排山倒海的g力一股脑全部倾向心臟,握紧方向的双手用力到极致,指节泛白,那一口气闷在胸口里完全忘记呼吸。
    没有思考,全凭本能。
    细腻而紧凑的配合在失控的剎那匪夷所思地勉强控制住局面,眼看著二十二號赛车已经离开赛道压上路肩,下一秒就要陷入砂石区,却准確无误地一脚油门补上,赛车贴著路肩边缘笔直笔直地刺入直道。
    轰!轰轰轰!
    引擎轰鸣,排山倒海地宣泄而下,力挽狂澜,死里逃生。
    一阵酥麻从脚底窜上头皮,无法控制地全身颤抖起来,纳皮只觉得膝盖发软小腿颤抖,几乎就要站不住,却被死死掐住喉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整个后背瞬间布满冷汗,咬紧牙关盯著直播屏幕。
    却见,那一抹法拉利红没有著急也没有慌乱,稍稍拉开进入九號弯的入弯角度,贴著弧顶温柔地通过弯道,配合油门,保持节奏持续前行,一个转身已经八號弯的小小意外甩在身后,继续一路狂奔。
    不愧是大心臟,专门为这样的时刻而生!
    光芒万丈!绚烂夺目!
    然而,危机终究还是浮现在眼前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整整十圈,这场雨依旧在淅淅沥沥的下著,英特拉格斯完全浸泡在雨水里,但陆之洲的半雨胎已经接近极限,岌岌可危、崩溃边缘,似乎下一秒隨时可能宣告放弃,拒绝响应任何指令。
    那累累伤痕,是血战到底的功勋!也是不屈不饶的意志!更是通往冠军道路的荆棘和挑战!
    这就是挑战梅赛德斯奔驰王座需要付出的代价,挑战者一波接著一波、一个接著一个却全部败下阵来,终究没有能够顶住重重压力完成如此壮举,一直到现在,陆之洲率领的法拉利已经如此接近。
    最后两步而已,却必须燃烧灵魂里的全部能量,但即使如此,依旧不足够一般,眼看著就要倒在终点之前。
    所以,应该怎么办?
    纳皮打直膝盖、挺直腰杆,握紧拳头为自己加油鼓劲,昂首挺胸地注视著直播屏幕,一起並肩作战——
    陆之洲说了,哪怕不在赛道上,他们也始终一起战斗。
    然后。
    一个。两个。三四五个。全部挺直腰杆,顽强而坚定地抬起下頜,坚守他们的骄傲,唤醒法拉利骨子里的血性!
    冠军,不是依靠旁人礼让施捨而来的,他们必须战斗到底全力拼搏,用自己的双手贏下来。
    现在,是时候站立起来了。
    梅基斯慢了一拍才察觉到氛围的变化,左右打量一番,这才意识到,维修区已经完全团结了起来,包括隔壁五號车库。
    没有例外。
    他们携手站在那一辆二十二號赛车的后面,即使依靠他们的双手双脚推著赛车,即使跪著膝盖粉身碎骨,他们也將跟隨陆之洲不屈不饶地战斗到底,一直到燃烧所有能量为止,不留遗憾。
    不由地,梅基斯也挺直腰杆,微微挺了挺胸膛。
    在这一刻,全世界铁佛寺全部並肩而立,那一缕缕坚定而热切的目光跟隨二十二號赛车在赛道飞驰。
    第六十二圈、第六十三圈数字,不会说谎,汉密尔顿和陆之洲的差距正在缩小,从十秒到九秒再到八秒。
    聚光灯,现在已经来到汉密尔顿身上,儘管没有不断刷新最快圈速,但汉密尔顿確实正在稳扎稳打脚踏实地地全面追击。
    世界冠军爭夺战,字面意义地正在眼前上演!
    眼睁睁地看著数字渐渐缩小,那种焦虑和紧张在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几乎就要呕吐,心臟在压力边缘濒临崩溃。
    一边,是汉密尔顿的急风骤雨穷追不捨:一边,则是渐渐靠近全场比赛结束的圈数倒数。
    二者之间的拉锯和胶著正在眼前上演,喘不过气来,甚至就连主看台的狂热巴西球迷也忘记了呼喊。
    第六十七圈,第六十八圈汉密尔顿已经全面迫近,仅仅落后三秒!
    距离全场比赛结束的七十一圈,圈数所剩无几,陆之洲已经进入汉密尔顿的进攻范围,尤其是在雨天情况下。
    职业生涯经歷过无数次雨战考验的汉密尔顿已经亮出长剑,剑指陆之洲。
    战况,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此时,陆之洲单圈圈速又缓缓攀升起来,在保持平稳状態如此之久后,陆之洲重新进入推进模式,站在钢丝绳索的极限边缘,压榨轮胎所剩无几的能量,寻找雨中那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干线”,在刀尖之上呈现一出芭蕾,拖著长长的水雾刺穿英特拉格斯。
    当汉密尔顿朝著陆之洲全面施压的情况下,陆之洲稍稍提升些许节奏,就能够成为打破平衡的变数。
    因为汉密尔顿相信自己第七十圈就可以开始展开进攻,但现在陆之洲再次拉开差距,计划被顛覆了。
    而此时距离比赛结束的时间太紧迫,留给汉密尔顿调整的空间有限压力,宣泄而下!
    第六十九圈,“2.5秒!汉密尔顿追赶陆之洲的脚步放慢,恐怕追不上了!”
    第七十圈,“汉密尔顿!迫近!1.7秒!卫冕冠军孤注一掷,准备在最后一圈放手一搏,冠军在此一举!”
    空气,凝滯,只剩下细雨绵绵的声响在空气里蔓延。
    一直到,一声嘶吼划破天空。
    “陆之洲!方格旗!”
    “耶穌基督,陆之洲贏了!陆之洲拒绝向命运屈服,他奋起反抗,从胜利女神里硬生生抢下了英特拉格斯的胜利!天吶,我到底在见证什么。”
    噗通。噗通。
    世界如此安静,无线电里博雷佩勒並没有一直提醒陆之洲汉密尔顿不断缩小的差距,他只是相信陆之洲,放开手脚允许陆之洲根据自己的节奏推进,压榨轮胎里所剩无几的抓地力,在雨里尽情狂奔。
    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和引擎的声响,渐渐地、渐渐地,二者交融在一起,踩著同一个节奏。
    在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追逐时间,不是时间,而是光芒,在前方飞驰的一缕金色流光,持续不断地挑战赛车极限。
    他知道汉密尔顿就在身后,坚韧不拔顽强不屈地跟著他的脚步,挤入后视镜里,但此时汉密尔顿已经完全不重要,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他的赛车,在英特拉格斯的雨天狂奔,追逐塞纳曾经的脚步。
    经过十一號弯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轮胎的极限,毫无抓地力可言,任何一点点过激多余的操作都可能导致赛车失去控制,在终点线之前功亏一簣。
    但是,没有慌乱,双手紧紧握著方向,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將赛道宽度利用到极限,儘可能將过弯弧度拉开,宛若蝴蝶一般,轻盈灵动地在雨雾之中穿行,沿著拋物线一路飞驰,十二號十三號十四號弯的风景化作流光飞快倒退。
    跐溜!
    又是一次打滑,离开十五號弯的时候,尾翼摇晃,在一片青色雨水之中,那辆法拉利似乎已经压榨到了极致,隨时可能散架。
    千钧一髮之际,油门一送再一松,隨后再次推送下去,方向连续修正过后找到直线,笔直笔直地刺出去,鲜艷明亮的红色宛若一团火焰,在连绵不绝的雨水里熊熊燃烧,倾尽全力地朝著终点奋力一击。
    燃烧殆尽,不留遗憾。
    嗖!
    一抹法拉利红,率先撞线。
    嗖!
    0.833秒之后,一抹梅赛德斯奔驰银,紧隨而至。
    世界,安静下来,万籟俱静,鸦雀无声。
    那一辆法拉利確实已经掏空全部能量,再次进入塞纳s弯的时候已经完全放慢速度,梅赛德斯奔驰轻鬆超越而过,红色和银色交错而过,宛若闪电一般劈开青色雨雾,点亮整个世界。
    然后,如同谎言一般,雨,停了。
    一切的一切,全部撼下暂停键,丧失反应能力,深深地陷入衝击之中,以至於无从分辨现实和梦境。
    “第一————”博雷佩勒终於打破沉默,但话语才刚刚衝出喉咙,就卡住了,一阵哽咽,心潮澎湃难以自己。
    即使亲眼见证亲身经歷也依旧无法相信,奇蹟,正在上演!
    从杆位到第十八位再重新回到冠军宝座,峰迴路转、盪气迴肠,没有人知道陆之洲到底是如何完成这场比赛的!
    当五號赛车撞上二十二號赛车的那一刻,法拉利维修区和所有人一样,真心实意地认为这场比赛结束了,也许赛季不至於结束,阿布达比仍然存在一线生机,但英特拉格斯已经没有希望,然而陆之洲有不同看法。
    冒险、赌博,在变幻多端的天气里展现勇气和魄力,在跌宕起伏的比赛里將自己的比赛智慧和竞技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刀尖狂舞的极致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在无尽绝望里抓住一缕曙光。
    然后,兑现!
    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博雷佩勒自以为足够了解陆之洲,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位年轻人一次次带来惊喜,但此时依旧感慨万千。
    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
    无线电里传来陆之洲的声音,“皮埃尔,我已经毫无保留竭尽全力,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能够坦然面对。”
    疲倦,但明亮。
    博雷佩勒鼻子不由微微发酸,强迫自己展露大大的笑容,“是,我知道。第一,之洲,我们是第一。”
    “————”无线电里一愣,“什么?汉密尔顿不是在终点完成超越了吗?”
    博雷佩勒难得看到陆之洲犯迷糊,又好笑又心疼,“之洲,你贏了!你贏下了英特拉格斯!”
    “啊!”陆之洲欢呼出声,毫不掩饰的喜悦瞬间井喷而出,“啊啊啊!好样的好样的好样的!
    皮埃尔,我们贏了!”
    “是,我们做到了————”博雷佩勒声音一下卡住,没有能够继续往下说。
    陆之洲毫不留情地放声大笑起来,“皮埃尔,哈哈哈,你现在不会正在抹眼泪吧?我们还有最后一站呢。赛季没有结束,记得吗,我说,赛季没有结束!如果想哭鼻子的话,等阿布达比结束的时候再说。”
    博雷佩勒,“我才没有——”
    可惜,辩解的话语没有能够说完,法拉利维修区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浩浩荡荡地席捲而至,无数双手狼狠拍打博雷佩勒的后背,兴高采烈忘乎所以地招断后面的话语。
    一直紧绷、一直焦虑,双手合十紧紧交错默默祈祷,当二十二號赛车率先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反而一阵虚无,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一个两个全部软倒在地、跌坐下来,大汗淋漓,如同从雨里捞出来的一般。
    此时,才终於开始后怕,任何一个细节出错,这场比赛的结果可能就截然不同。
    但是,他们拼搏下来了,將2018赛季的希望曙光延续下去,孤注一掷地,在阿布达比决战紫禁之巔。
    面面相覷地交换视线,看著彼此狼狈的模样,再也控制不住互相嘲笑对方,却又在沧海一声笑之后豪气云天地站立起来,一股脑地蜂拥离开维修区,欢呼著、跳跃著、尖叫著,肆无忌惮地庆祝胜利。
    在这一刻,法拉利就是焦点。
    从巔峰到谷底再完成自我救赎重返巔峰,法拉利在英特拉格斯上演赛季最重要的一战,整个围场为之侧目。
    当维特尔和陆之洲事故发生的时候,旁观者一片冷静,类似的事情曾经在围场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塞纳和普罗斯特、维特尔和韦伯、阿隆索和汉密尔顿、皮奎特和曼塞尔、巴顿和维伦纽夫、汉密尔顿和罗斯博格等等等等。
    旧事重演,老调重弹。见怪不怪。
    然而,等待围观笑话的人们却突然发现,这次,失算了!
    法拉利上演王者归来!不管本赛季冠军真爭夺战结局如何,但马尔乔內似乎真的为跃马找到了未来领袖!
    所以,下赛季的法拉利,是否真的具备和梅赛德斯奔驰叫板的实力?
    等等,铁佛寺显然拒绝等待下赛季再战,因为本赛季法拉利就已经掌握了绝佳良机,斗志全面甦醒!
    沐浴在整个围场打量揣测的自光里,法拉利维修区忘乎所以地开启庆祝模式,他们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找到这份激情与热血了,隱藏在跃马红色里的那一份昂扬斗志,似乎在英特拉格斯上空发出了声响。
    不止法拉利而已,英特拉格斯看台上的观眾也终於反应过来,意识到他们见证了什么,一个个再也按耐不住自己—
    倾巢而出!万人空巷!
    紧绷、胶著、刺激、惊险,悬念一直持续到衝线的最后一刻,整个英特拉格斯无一例外捲入这场风暴之中,目不转睛屏住呼吸地注视赛道上的交锋,如痴如醉,神魂顛倒。
    最后,见证奇蹟。
    嗡嗡、嗡嗡,耳膜之上的轰鸣持续激盪,全场狂热巴西车迷们集体陷入衝击之中,彻底丧失反应能力—
    自“车神”塞纳如同流星一般闪耀夜空坠落消失以来,这片为足球疯狂的土壤就一直在苦苦寻觅下一位巔峰车手,这些年巴西车手来来去去,却始终没有能够征服这些狂热的车迷,也许,汉密尔顿是唯一例外。
    2008年,汉密尔顿在英特拉格斯抢走本土希望马萨的车手世界冠军,成为巴西全民公敌,遭遇围剿。
    然而,转眼十年过去了,这些年汉密尔顿不止一次两次表示塞纳是自己的偶像,他试图追隨塞纳的脚步;2016年,在一场紧张刺激的比赛里,汉密尔顿登顶冠军,慢慢地改变汉密尔顿在巴西车迷之中的印象。
    今年,汉密尔顿更是为英特拉格斯製作了一顶特別的黄色头盔,以此致敬塞纳。
    马萨退役之后,目前围场里暂时没有巴西车手,而当初亲手掐灭巴西登顶车手世界冠军希望的汉密尔顿反而成为最接近“巴西精神”的继承者,毫无疑问地,他正在成为围场里巴西车迷最喜欢的车手。
    又是一年英特拉格斯,又是一年世界冠军爭夺战,又是汉密尔顿一一切,似曾相识,当年的马萨演变为现在的汉密尔顿,属於巴西赛车的遗憾,似乎就这样传承了下来。
    苦涩、遗憾、唏嘘、茫然,种种情绪塞住喉咙,那种失落和困顿让主场观眾的思绪短暂地停滯下来。
    然而!但是!不过!
    击败汉密尔顿的.是————塞纳吗?
    不,不不不,不可能,二十四年过去了,巴西人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塞纳的继任者,但继承伟大谈何容易?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巴西人依旧没有完全认可汉密尔顿就是最接近塞纳的存在,现在却杀出一匹黑马?
    但如果不是的话,又应该如何解释—
    刚刚结束的这场比赛,跌宕起伏、峰迴路转,一场经典的雨战、一场典型的英特拉格斯,在混乱和动盪之中挑战极限,站在悬崖边上完成一曲探戈,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在巴西球迷面前上演奇蹟。
    不管是排位赛刷新英特拉格斯记录的杆位,还是唤醒巴西车迷关於塞纳和普罗斯特糟糕记忆的那次法拉利碰撞,最最重要的是前翼破损前轮爆胎之后依旧拒绝退赛以顽强不屈精神继续战斗的意志力。
    种种、种种,对於狂热巴西车迷来说,著实太熟悉,沉睡的记忆瞬间鲜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再联想看看这名菜鸟新秀横空出世的征程,来自家里的反对、短短两年三级跳、新秀赛季就加入车手世界冠军的爭夺,从摩纳哥到霍根海姆再到新加坡眼前来到英特拉格斯,化腐朽为神奇,扭转乾坤,匪夷所思地驾驭赛车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在刺刀见红的围场发出吼声。
    我来,我见,我征服!
    所以—难道—真的?
    种种思绪,在脑海里汹涌,因为汉密尔顿而落在陆之洲身上的视线,此时再也无法控制,熊熊燃烧起来。
    显然,大脑无法给出一个答案,但身体已经顺从本能离开座椅,不管不顾地朝著领奖台方向狂奔。
    呼啦啦,宛若瀑布倾泻一般,四面八方的巴西车迷浩浩荡荡地蜂拥而至,那一片鲜亮的黄色熙熙攘攘地拥挤在一起衝破青色的雾气,层层叠叠地將领奖台周围的一小撮法拉利红包围起来,色彩碰撞轰!
    演变为热浪,全面爆发。
    整个英特拉格斯全面沸腾,一个两个没有理清大脑思绪,却无法控制期待和仰慕的心情躁动不安地等待著,望向道路尽头,等待著那一个身影登场。
    七十七號赛车——不是!
    四十四號赛车短暂沸腾,却又平復下来,心潮澎湃地继续望向远方,这种感觉这种滋味绝对久违了,心臟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
    1989年,霓虹,铃鹿赛道,效力於迈凯伦的塞纳和普罗斯特正在为世界冠军较量,除非塞纳能够登顶冠军,否则其他任何一种情况下,普罗斯特都將加冕世界冠军。
    第四十七圈,最后一个急弯,塞纳向內侧猛扑,碰撞,两辆赛车一起离开赛道,陷入砂石区。
    普罗斯特立即下车並且退赛,而塞纳则要求赛道工作人员推车启动,继续比赛。
    儘管塞纳的赛车前翼受损需要进站修復,但出站之后塞纳依旧开启车神模式,率先衝线,贏下冠军。
    然而,比赛结束后,fia赛事干事经过討论,认为塞纳重返赛道的时候,重新启动发动机得到了帮助,属於违规,被取消冠军,最终亚歷桑德罗—纳尼尼递补成为那一站赛事的冠军。
    毫无疑问,这是塞纳和普罗斯特职业生涯的经典战役之一,一直到现在依旧为人们津津乐道。
    最终,普罗斯特贏得了那一年的世界冠军,並且在下一年转投法拉利。
    將近三十年过去,巴西车迷又再次见证这样一场跌宕起伏峰迴路转的比赛,但这次不同他,夺回了本来就应该属於他的冠军!1990年的那一个遗憾,似乎在此刻终於圆满。
    然后,二十二號赛车出现了,人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亢奋和雀跃,欢呼声衝出喉咙,一点一点匯聚,伴隨赛车的徐徐靠近持续走高,可以明显察觉到气温攀升热浪滚滚,就连赛道工作人员也全部聚集而来,用力拍打身边的任何物体製造声响。
    一直到那个身披红色战袍的身影离开座舱,站在赛车上,如同站在世界之巔,所有欢呼所有吶喊正准备释放爆发的时刻,一缕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笼罩在那个身影之上。
    神圣!耀眼!
    宛若神只降临。
    儘管雨已经停了,但青色的云层依旧布满天空,始终看不到太阳,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微光里,一直到现在,撕破阴霾,金色阳光將一切阴鬱和哀伤全部驱散,似乎终於迎来苦苦等待的新纪元。
    整个世界全部陷入震撼,在错愕和震惊之中丧失语言能力,万籟俱静,只有心臟撞击胸膛的声音在耳膜之上持续轰鸣,提醒著他们正在见证什么,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控制灵魂深处顶礼膜拜的衝动。
    周围一切遁入阴影里,那些声音那些动作那些身影全部都不再重要,那束天光將全世界的焦点聚集而来,隱藏在头盔里的脸庞看不清楚,以至於令人恍惚入梦,难以分辨自己正在见证的是海市蜃楼还是神跡。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一点声响也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一直到,陆之洲高高举起双臂,整个人腾空而起。拳头狼狠砸向天空,那束天光宛若光环一般在身后闪耀,这一下打破束缚引爆全场,在喉咙里打转盘旋的呼喊再也控制不住冲了出来。演变为一股汹涌力量井喷而出。
    啊!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世界,在这一刻定格,剎那演变为永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节节攀升!全面释放!
    丧心病狂,理智全部在那一缕天光里燃烧殆尽,澎湃的激情源源不断地井喷而出,似乎灵魂深处的能量也全部甦醒,爆发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狂热,那一片浩浩荡荡的鲜黄色终於唤醒了生命力。
    一切,因为那一抹红色!
    啊啊啊!啊啊啊!
    陆之洲在嘶吼在咆哮,结果被眼前汹涌澎湃的黄色海洋嚇了一跳,滚滚气浪扑面而来,以至於他几乎就要被托举著腾空而起飞翔起来,他不由微微一愣怎么回事?
    这里是英特拉格斯,对吧,他人生里第一次抵达这片土地,所以眼前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陌生的空间,熟悉的世界,因为赛车,他们血脉紧密相连,在热血和激情之中寻找到了情感共鸣。
    懵懵懂懂、迷迷糊糊地。陆之洲冲向人潮,伸出右手一一击掌,人浪汹涌,眼前这片浩瀚的黄色海洋因为陆之洲而重新赋予生命力,因为塞纳告別人间之后沉寂多年的那片海洋,又再次出现在了英特拉格斯!
    蔚为壮观!
    人潮汹涌,因为陆之洲一个最简单的动作而陷入狂热,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人海前仆后继地沸腾起来。
    陆之洲一路狂奔一路击掌,卷著滚滚热浪持续前行,一直到法拉利工作人员熙熙攘攘拥挤作一团的位置。
    一个两个再也控制不住激动,脑海里的狂热一股脑地宣泄而出,欢呼著、尖叫著,跳跃著。
    “好样的!”
    “冠军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与伦比!无与伦比!”
    甚至阿里瓦贝內也没有例外,暂时放下分歧和矛盾,张开双臂给了陆之洲一个拥抱,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感慨万千、热血沸腾。
    他不由想起一年前马尔乔內所说的话语,未来你会开始依赖他的。
    不要说一年前了,即使一个月前他也依旧拒绝相信,他的职业生涯命运可能掌握在这个年轻人手中。
    “史诗级的胜利。”阿里瓦贝內拍拍陆之洲的头盔,难得一见地给予了讚誉。
    不止法拉利而已,媒体记者也全部纷纷感谢陆之洲感谢陆之洲以力挽狂澜的表现延续冠军悬念,对於媒体来说,这个赛季简直不能更加精彩更加刺激。
    2018年巴西大奖赛全部落下帷幕,陆之洲、汉密尔顿、博塔斯分列前三,携手登上领奖台。
    梅赛德斯奔驰————还是强大,在如此困境如此混乱里,依旧站稳脚跟,如果不是陆之洲如有神助的表现,比赛结果可能还將不同,两位车手双双登上领奖台,这也意味著在车队冠军积分榜上重新拉开差距。
    目前,汉密尔顿领先陆之洲三分,梅赛德斯奔驰领先法拉利十二分。
    换而言之,一切皆有可能。
    一切的一切,全部將有阿布达比决出胜负。
    在他们身后,维斯塔潘第四、里卡多第五、勒克莱尔第六,儘管勒克莱尔遗憾错过领奖台,但仅次於御三家的表现、继续刷新索伯本赛季的最佳成绩,再次证明他的天赋与才华,在今年的新秀狂潮里,稳稳噹噹地占据第二把交椅。
    面对如此局面,媒体怎么可能不发疯?
    前有冠军爭夺刺刀见红,后有车手席位的混乱推向全新巔峰,临近赛季结束,这一场大戏终於即將迎来激动人心的大结局,媒体记者一个两个都在摩拳擦掌,急不可耐地准备迎接华山论剑的赛季终局。
    一切,必须感谢陆之洲!
    结束赛后的一系列手续,陆之洲拿著水壶正在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水,英特拉格斯的消耗完全不逊色於新加坡,断断续续的大雨对於身体和精神提出双重考验,他再次体验了一把掏空洪荒之力的感受。
    预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车手们也一个个找上门—
    毫无疑问,陆之洲就是今天下午英特拉格斯最闪耀的那个焦点。
    第一时间,勒克莱尔上前给了陆之洲一个大大的拥抱,重重地拍了拍陆之洲的后背,忍不住连连感嘆。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陆之洲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夸奖。”
    勒克莱尔满脸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正准备叶槽两句,却注意到从后面冒出来的梅基斯。
    梅基斯正好和勒克莱尔的目光接触在一起,顺势切入话题,“介意我借用一下之洲吗?”
    勒克莱尔点点头,“用完记得分类,这是不可回收垃圾。”
    一句调侃,让气氛顿时轻鬆起来。
    陆之洲摊开双手,“夏尔,你暴露我是永动机的身份,这不友好,太不友好了。”
    正在旁边喝水的阿隆索一下没有忍住就喷了出来,其他车手全部鬨笑起来,气氛好不热闹。
    梅基斯拉著陆之洲离开视线,返回法拉利休息区。
    一路上,欢呼、庆祝、恭喜的人潮源源不断,梅基斯也没有打断,一直站在旁边一脸欣慰地欣赏这一切,一直到他们进入休息区,將所有喧囂和嘈杂留在后面,陆之洲看到自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
    那赫然是阿里瓦贝內的办公室。
    陆之洲可以预料到,在进入混合採访区之前,车队需要叮嘱两句,他以为这就是梅基斯找他的目的。
    但现在看来,阿里瓦贝內居然准备亲自出马。
    梅基斯看著陆之洲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打转,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今天发生的情况著实太多太多,即使是梅基斯也有些吃不消。
    最后还是陆之洲拍拍梅基斯的肩膀,一脸坦然,“放鬆,我会温柔的。”
    梅基斯一脸无语,这让陆之洲嘴角上扬起来,步履轻盈地推门进入办公室。
    梅基斯看著陆之洲笔挺的脊樑和从容的脚步,刚刚还略显疲惫的膝盖现在又重新打直起来,似乎做好战斗的准备,高高悬起的心臟还是稍稍放鬆些许。
    然而,梅基斯依旧没有离开,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盘在胸口,脸色凝重,似乎做好隨时衝进去的准备。
    此时,弗兰基佩妮从另一侧走来,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却谁都没有开口,弗兰基佩妮也依靠著墙壁,沉默下来,默默地守候在门口。
    推门进入办公室的陆之洲,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脚步明显一顿一眼前的景象,和想像之中不同。
    维特尔也在。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阿里瓦贝內准备让他们握手言和吗?还是准备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地就此揭过?
    陆之洲笑了,不,没有可能。如果阿里瓦贝內真的怀抱这样的主意,那就只能说,他还是太天真了。
    显然,惊讶的人不止陆之洲而已。
    本来正在和阿里瓦贝內对话的维特尔听到敲门声,转身看向门口,眼睛里写满错愕,尤其是在看到陆之洲的那一刻。
    愤怒。懊恼。羞愧。不安。鬱闷。憋屈。种种情绪一股脑地蜂拥而上,三言两语根本无法简单描绘。
    短短剎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空气明显凝滯了一下。
    然后,维特尔开口了一“见鬼!你知不知道怎么开车!不知道的话,滚回f2打磨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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