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玉踉蹌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待站稳抬头,只见萧贺夜身披墨金氅衣立在门外,面色冷峻,眉宇间凝著不悦。
    她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王爷恕罪,是妾身没留神……”
    “本王站在门外,你看不见?”萧贺夜声音低沉,带著惯有的威压。
    穆知玉咬了咬唇,有些不服气的小声辩解:“妾身开门前,確实不知王爷在外,且这门是向內开的,王爷若站得稍远些,妾身也不至於失礼。”
    “还敢狡辩?”萧贺夜眸色一沉。
    “王爷。”书房內传来许靖央平静的声音。
    萧贺夜神色微缓,侧身让开半步:“你走吧。”
    穆知玉趁机抬头,飞快瞥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已无素纱遮挡,漆黑深邃,瞳仁在廊下雪光映照中泛著冷冽光泽,並无半分病色。
    她收回视线:“王爷,昭武王,妾身先告退了。”
    说罢匆匆退下,没再多停留。
    萧贺夜踏进书房,反手合上门。
    炭火暖意扑面而来,他解下氅衣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案前。
    许靖央垂首批阅文书,头也不抬:“王爷眼睛刚好,就出来吹风?”
    “躺不住。”萧贺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办便是,何须亲力亲为?”
    许靖央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总要过一遍手,心里才有底。”
    萧贺夜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头涌起一阵疼惜。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眼角:“瘦了。”
    许靖央被他逗笑。
    “才忙了七八日,王爷就看出我瘦了?”
    “常记於心的模样,本王怎会看不出来你瘦了没有。”
    许靖央闻言,抬眸看他,忽然勾了勾手指。
    萧贺夜微怔,隨即会意,俯身靠近。
    许靖央抬手,指尖轻触他眉骨,沿著眼廓一寸寸抚过。
    她的手指微凉,动作却细致温柔,萧贺夜一颗心在此刻仿佛被她尽数掌握,他微微侧首,漆黑深邃薄眸紧锁著眼前许靖央的眉眼。
    “恢復得不错。”她收回手,唇角微扬,“看来王爷这些日子,確实乖乖吃药了。”
    萧贺夜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暖著:“这是给本王听话的奖励?”
    “若奖励这么简单,”许靖央轻笑,“王爷也太容易满足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倾身,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萧贺夜眸色骤然转深。
    在她要退开时,他猛地抬手扣住她后颈,將人拉回,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著压抑多日的渴望,唇齿廝磨,攻城略地。
    许靖央已学会熟练回应,手指攀上他肩头。
    书房內只闻唇舌交缠的细微声响,与炭火噼啪。
    良久,萧贺夜才缓缓鬆开她,额头相抵,气息微乱。
    “今晚……”他声音低哑,带著诱哄的意味,“需不需要本王来给大將军暖床?”
    许靖央挑眉:“王爷如今连这种事都要主动请缨了?”
    “力所能及,分担压力。”萧贺夜指尖抚过她耳廓,意有所指,“不让本王插手政务,那本王可以做些別的,比如,照顾大將军休息。”
    许靖央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慾念,忽然笑了。
    她跟萧贺夜成婚到现在还没圆房。
    对夫妻间的这种事,许靖央向来秉持著水到渠成的心理。
    也许,现在恰是情到浓时的时候了。
    “好。”她应得乾脆,“王爷晚上等著。”
    萧贺夜眸光骤亮,正欲再吻,却被许靖央抵住薄唇。
    “我还有许多政务没处理完,王爷不能再来捣乱了。”
    萧贺夜扬眉,坐在了她旁边:“本王帮你,如何?”
    许靖央低头,將手里一沓一沓奏报分批翻看。
    底下的人递上来的时候,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分类,急事奏报上会插著红色翎羽,寻常事务都用蓝色。
    而许靖央手中的这一沓奏报,放眼看去全是红色翎羽。
    新政刚颁发,有人反对,有人顺从,更多的是官吏之间的磨合。
    许靖央要自己全权处置。
    她淡笑著说:“一些收尾的事务而已,王爷若想留下,那就坐著陪我。”
    “不过,我倒是想问,王爷对穆知玉,为何总那般严厉?先前听说,你也训斥过她。”
    提起旁人,萧贺夜神色淡了几分:“那些侧妃是父皇塞进来的,本王本就不想给什么好脸色。”
    他顿了顿,看向许靖央:“你倒是对她颇为抬举,你让她去通州表现,她替穆家笼了不少人心。”
    “拋开穆家不谈,我觉得她是个好苗子,”许靖央一心二用,一边处理事务,一边跟萧贺夜说,“她功底扎实,肯吃苦,有上进心,何况她本就不愿做你的侧妃,留在王府也是煎熬。既如此,不如物尽其用。”
    萧贺夜沉默片刻,侧首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都听你的,行吗?”他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纵容,“只要大將军对本王和顏悦色,本王不介意对旁人多点忍耐。”
    许靖央失笑:“王爷这话,倒像是我苛待你了。”
    “难道不是?”萧贺夜望著她,薄眸专注,“白日里忙得不见人影,夜里还要批阅文书,本王想见你一面,都得掐著时辰。”
    许靖央笑了起来:“王爷如今,倒像怨妇。”
    “怨夫。”萧贺夜纠正,唇齿向下,在她脖颈位置轻轻咬了一口。
    他没有留很久,而是见许靖央专注於政务,欣赏了將近一个时辰,才起身离开。
    走时没有吵著她,只到了外面才跟寒露等人吩咐:“別让她累著。”
    寒露拱手:“是,王爷放心。”
    萧贺夜一回主院,就让黑羽派人烧水沐浴。
    白鹤搓著手,哈著白雾站在门外,看著一桶桶抬进去的热水。
    他不由得疑惑,问黑羽:“王爷为什么洗这么久,水凉了还要继续加。”
    黑羽瞥他一眼。
    “大將军在府邸里。”
    “你怎么答非所问,”白鹤有些无奈,“我跟你说王爷沐浴的事呢,王爷眼疾刚好一些,可不能再著凉了,咱们劝劝吧。”
    黑羽摇头。
    奈何同僚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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