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官营私营
把时间线拉长，军户莫说50亩，便是500亩，5000亩也不够。
从朝廷的角度出发，卫所制度也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必须隨著实际情况的变化而调整，才能保证卫所制度的健康发展。
如果可以的话，朱雄英想实行义务兵役制，把民户全部变成军户，这样不仅可以保证兵源，而且可以將卫所系统和民政系统合二为一，更有利於朝廷节约行政成本。
安南和高丽，以及金州，实行的便是这套制度。
离开江阴，朱雄英马不停蹄去往姑苏。
姑苏最大的矛盾不是卫所和民政，而是官坊和私坊。
姑苏的丝绸產量，在浙东民乱前，一度占全国丝绸总產量超过百分之十。
浙东民乱后，姑苏丝绸產量虽然略有降低，全国占比仍在7%左右。
这里只是总量。
如果是高档丝绸，苏州產量占比则超过30%。
姑苏不仅有朝廷最大的官营工坊，而且有数量眾多的私营工坊，朝廷有时候也会通过“加派”方式，从私营工坊採购丝绸，满足朝廷需求。
朝廷派驻姑苏，专门负责生產和採购丝绸的官员叫彭春，出自虞衡清吏司。
朱雄英抵达姑苏的第一时间召见彭春，询问姑苏的丝绸生產情况。
彭春对姑苏私营工坊的混乱状况非常不满，希望朝廷下旨，取消私营工坊，將所有私营工坊，併入官营工坊。
“为何？”
朱雄英原则上不同意。
“私营工坊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亦不统一，或高或低，扰乱市场行情；
私营工坊对匠户许以重利，导致优秀绣工纷纷流入私营工坊，严重影响到官营工坊的產能，影响极其恶劣；
私营工坊坊主勾连民户，操纵生丝市场价格，导致官营工坊採购生丝的成本急剧增加，此等祸国殃民之辈，当尽皆缉拿归案，以做效尤。”
彭春对私营工坊深恶痛绝，希望朝廷予以严惩。
朱雄英温言安抚，转头將姑苏府尹邢彦博召入。
“彭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取缔姑苏私营工坊，或將导致姑苏丝绸產业毁於一旦。
“6
邢彦博直言不讳，態度和彭春截然不同。
“姑苏民眾普遍以丝绸为生，家家有纺织机，户户有桑田，若取缔私营工坊，姑苏丝绸產量將受到严重影响；
优秀绣工之所以舍官坊入私坊，官坊报酬微薄，条件苛刻是主因，並非私坊刻意针对6
至於私营工坊操纵市场生丝价格，实为无稽之谈；
朝廷每年採购生丝数量有限，丝户只能將生丝售於私营工坊，若私营工坊取缔，必滋生更严重的问题，届时或將万劫不復。”
邢彦博走后，朱雄英给拾一和陆伍出题，让他们分析姑苏丝绸行业的实际情况。
“彭大人和邢大人均出於自身利益考虑，故而得出的结论截然不同。”
拾一不建议取缔，但需要对私坊加强管理，不能任由私坊游离於工坊之外。
“工坊產销均为定式，所获利润尽皆归於朝廷，若和私营工坊竞爭，必定处於劣势，此为工坊先天不足。
97
陆伍亦有见解。
“如何解决？”
朱雄英继续出题。
“回殿下，若想解决，可双管齐下，一为责令官坊提高织工待遇，改善工作环境；
二则提高私坊的缴税標准，降低私坊的竞爭力，维护官坊的正当权益。”
拾一的对策中规中矩，没有给朱雄英带来惊喜。
陆伍的建议和彭春一样，取缔所有私坊。
“为何？”
朱雄英兴致大增。
“私营坊主利益薰心，只知个人利益，不思报效朝廷；
丝绸作为海贸重要支柱，岂能为私人所控？
若取缔所有私营工坊，姑苏民眾收入或將受到影响；
但是和偏远地区之民相比，姑苏民眾收入本身已太过丰厚，岂能得陇望蜀？”
陆伍尽显酷吏本质，让朱雄英大为失望。
朱雄英不需要酷吏，需要能臣。
也不对。
姑苏对於朝廷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是姑苏不需要酷吏。
但是对於安南和高丽来说，陆伍最適合不过。
朱雄英没有偏听偏信，再召锦衣卫千户吴志，询问姑苏实情。
“部分私营坊主固然可恶，彭大人亦不能免责。”
吴志各打五十大板。
“朝廷这几年对丝绸的需求日益增长，彭大人却没有顺应朝廷的需求，增加工坊的数量，只是一味压榨工坊的產量，织工苦不堪言。”
“官坊计件，多劳多得，织工为何还有怨言？”
朱雄英惊讶，多劳多得这个模式，还是朱雄英確立的。
“殿下，私营工坊现在亦多劳多得，且工钱给的，恰好比官营工坊高出一线。”
吴志的答案让朱雄英哭笑不得。
也是，私营工坊主又不傻，既然发现了多劳多得的好处，自然会充分利用。
只是这样一来，官营工坊唯一的优势也已经彻底消失。
也不对，官营工坊最大的优势是政策。
以及设备。
官营工坊现在使用的纺织机全部都是连机碓，至少在效率上，比私营工坊高出不止一筹。
等蒸汽机技术成熟，应用於纺织厂，官营工坊的优势会进一步加大。
“若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需从源头下手，垄断生丝的採购，严禁民眾將生丝售於私人工坊。”
吴志的应对，没有比陆伍好到哪儿去。
“但是这样一来，又会引发其他问题，或將影响到民眾种桑养蚕的积极性。”
朱雄英本来是倾向於取缔私营工坊的。
但是听这么多人各执一词，朱雄英开始犹豫起来。
“殿下，官营工坊和私营工坊各有利，若將私营工坊直接取缔，让官营工坊一家独大，亦非良策。”
李善长终於坐不住，主动向朱雄英献策。
“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出手，將私营工坊尽皆收归殿下手中，由殿下派遣得用之人悉心管理，如此一来，则朝廷和民眾的利益皆可保全，即可保证朝廷对丝绸的需求，又可满足民眾的利益需求。”
李善长的对策也不是最完美的。
但是朱雄英也没有太多时间耗在纺织厂上。
行不行的，试试再说。
把时间线拉长，军户莫说50亩，便是500亩，5000亩也不够。
从朝廷的角度出发，卫所制度也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必须隨著实际情况的变化而调整，才能保证卫所制度的健康发展。
如果可以的话，朱雄英想实行义务兵役制，把民户全部变成军户，这样不仅可以保证兵源，而且可以將卫所系统和民政系统合二为一，更有利於朝廷节约行政成本。
安南和高丽，以及金州，实行的便是这套制度。
离开江阴，朱雄英马不停蹄去往姑苏。
姑苏最大的矛盾不是卫所和民政，而是官坊和私坊。
姑苏的丝绸產量，在浙东民乱前，一度占全国丝绸总產量超过百分之十。
浙东民乱后，姑苏丝绸產量虽然略有降低，全国占比仍在7%左右。
这里只是总量。
如果是高档丝绸，苏州產量占比则超过30%。
姑苏不仅有朝廷最大的官营工坊，而且有数量眾多的私营工坊，朝廷有时候也会通过“加派”方式，从私营工坊採购丝绸，满足朝廷需求。
朝廷派驻姑苏，专门负责生產和採购丝绸的官员叫彭春，出自虞衡清吏司。
朱雄英抵达姑苏的第一时间召见彭春，询问姑苏的丝绸生產情况。
彭春对姑苏私营工坊的混乱状况非常不满，希望朝廷下旨，取消私营工坊，將所有私营工坊，併入官营工坊。
“为何？”
朱雄英原则上不同意。
“私营工坊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亦不统一，或高或低，扰乱市场行情；
私营工坊对匠户许以重利，导致优秀绣工纷纷流入私营工坊，严重影响到官营工坊的產能，影响极其恶劣；
私营工坊坊主勾连民户，操纵生丝市场价格，导致官营工坊採购生丝的成本急剧增加，此等祸国殃民之辈，当尽皆缉拿归案，以做效尤。”
彭春对私营工坊深恶痛绝，希望朝廷予以严惩。
朱雄英温言安抚，转头將姑苏府尹邢彦博召入。
“彭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取缔姑苏私营工坊，或將导致姑苏丝绸產业毁於一旦。
“6
邢彦博直言不讳，態度和彭春截然不同。
“姑苏民眾普遍以丝绸为生，家家有纺织机，户户有桑田，若取缔私营工坊，姑苏丝绸產量將受到严重影响；
优秀绣工之所以舍官坊入私坊，官坊报酬微薄，条件苛刻是主因，並非私坊刻意针对6
至於私营工坊操纵市场生丝价格，实为无稽之谈；
朝廷每年採购生丝数量有限，丝户只能將生丝售於私营工坊，若私营工坊取缔，必滋生更严重的问题，届时或將万劫不復。”
邢彦博走后，朱雄英给拾一和陆伍出题，让他们分析姑苏丝绸行业的实际情况。
“彭大人和邢大人均出於自身利益考虑，故而得出的结论截然不同。”
拾一不建议取缔，但需要对私坊加强管理，不能任由私坊游离於工坊之外。
“工坊產销均为定式，所获利润尽皆归於朝廷，若和私营工坊竞爭，必定处於劣势，此为工坊先天不足。
97
陆伍亦有见解。
“如何解决？”
朱雄英继续出题。
“回殿下，若想解决，可双管齐下，一为责令官坊提高织工待遇，改善工作环境；
二则提高私坊的缴税標准，降低私坊的竞爭力，维护官坊的正当权益。”
拾一的对策中规中矩，没有给朱雄英带来惊喜。
陆伍的建议和彭春一样，取缔所有私坊。
“为何？”
朱雄英兴致大增。
“私营坊主利益薰心，只知个人利益，不思报效朝廷；
丝绸作为海贸重要支柱，岂能为私人所控？
若取缔所有私营工坊，姑苏民眾收入或將受到影响；
但是和偏远地区之民相比，姑苏民眾收入本身已太过丰厚，岂能得陇望蜀？”
陆伍尽显酷吏本质，让朱雄英大为失望。
朱雄英不需要酷吏，需要能臣。
也不对。
姑苏对於朝廷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是姑苏不需要酷吏。
但是对於安南和高丽来说，陆伍最適合不过。
朱雄英没有偏听偏信，再召锦衣卫千户吴志，询问姑苏实情。
“部分私营坊主固然可恶，彭大人亦不能免责。”
吴志各打五十大板。
“朝廷这几年对丝绸的需求日益增长，彭大人却没有顺应朝廷的需求，增加工坊的数量，只是一味压榨工坊的產量，织工苦不堪言。”
“官坊计件，多劳多得，织工为何还有怨言？”
朱雄英惊讶，多劳多得这个模式，还是朱雄英確立的。
“殿下，私营工坊现在亦多劳多得，且工钱给的，恰好比官营工坊高出一线。”
吴志的答案让朱雄英哭笑不得。
也是，私营工坊主又不傻，既然发现了多劳多得的好处，自然会充分利用。
只是这样一来，官营工坊唯一的优势也已经彻底消失。
也不对，官营工坊最大的优势是政策。
以及设备。
官营工坊现在使用的纺织机全部都是连机碓，至少在效率上，比私营工坊高出不止一筹。
等蒸汽机技术成熟，应用於纺织厂，官营工坊的优势会进一步加大。
“若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需从源头下手，垄断生丝的採购，严禁民眾將生丝售於私人工坊。”
吴志的应对，没有比陆伍好到哪儿去。
“但是这样一来，又会引发其他问题，或將影响到民眾种桑养蚕的积极性。”
朱雄英本来是倾向於取缔私营工坊的。
但是听这么多人各执一词，朱雄英开始犹豫起来。
“殿下，官营工坊和私营工坊各有利，若將私营工坊直接取缔，让官营工坊一家独大，亦非良策。”
李善长终於坐不住，主动向朱雄英献策。
“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出手，將私营工坊尽皆收归殿下手中，由殿下派遣得用之人悉心管理，如此一来，则朝廷和民眾的利益皆可保全，即可保证朝廷对丝绸的需求，又可满足民眾的利益需求。”
李善长的对策也不是最完美的。
但是朱雄英也没有太多时间耗在纺织厂上。
行不行的，试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