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人不多,十几个,都是快饿死了哪还有多少力气,更何况还有瘦弱本没多大力气的女人。
    杏花村这边却多的是壮劳力的年轻小伙,几个人往那一站,哪怕是饿急了的流民也不敢再闹,更何况粮食可是煮给他们吃的。
    柳叶带著邹云娘周小满烧火煮粥忙的不行,没一会儿陈娘子带著家里的旧衣服来了,她一向胆子大,见状也毫不犹豫擼起袖子就开始帮忙。
    “我家里的旧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但比他们身上的还是好一些,二娘心善,还赔什么新的,这面要做饼子吗?”
    “那杂粮面先放著,二娘说人饿急了得先吃清淡的,喝粥最好,还要煮的软烂一些才行。”
    “那就把火烧的旺些,可怜的我看见还有小娃娃呢,跟我儿子一样大,我儿子要是这样我可得……”
    “啊!这是什么东西?!”
    一声叫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还没等眾人弄清楚呢接著又是一声悽厉地哀嚎——
    “不要!那是我孩子啊!”
    瘦骨嶙峋的妇人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她死死抱著个黑乎乎的布包,眼睛里都是血色。
    余家大儿子神色惊恐地盯著妇人,牙齿缝里钻出来一句:“那孩子死、死的,都已经烂了!”
    “你胡说!”妇人沙哑的声音几乎泣血:“我儿子还活著!他还活著!”
    余大后退了两步,冲谢容露出一个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谢大夫,你快、快去看看,那明明已经死了!”
    谢容心里哀戚,他大概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个母亲失去了她的孩子,如此残忍,以至於不肯接受事实,抱著孩子的尸骨一路前行,哪怕她不知前路如何,也从未放弃过她的孩子。
    “大夫?大夫在哪?!”妇人像是恢復了一分神志,焦急地四处张望:“大夫你快看看我的孩子,他还在动啊!大夫你快救他!我求你了!”
    谢容快步扶住要磕头的妇人,忍著散发出来的恶臭打开布包,离得近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嚇的跑的远远的,连与妇人同行的人都不敢再看。
    唯有谢容神色如常,大抵是做大夫的早就见过这样的情形,他轻轻合上布包,轻声道:“让孩子好好去吧。”
    大夫的话让妇人绝望,眼睛里流下血泪来:“我的儿啊!!”
    柳叶也顾不得许多,跑过去把妇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泪流满面。
    周月桥站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侧过头去,她不得不硬起心肠决定把孩子的尸骨火化。
    邹云娘几个心软的为此还折了元宝纸钱烧给那孩子,生怕他在地下还受苦。
    至於妇人在那一声啼哭后就晕了过去,很快就发起了高烧,身子滚烫,勉强只能餵进几口米汤。
    好在陶大夫那里有治发热的药,几碗浓浓的汤水灌进去,大棉被子裹著发了几身汗,好险把人给救了回来。
    当然这是后话。
    粥煮好了之后盛在竹筒做的碗里,饿急了的人顾不得烫,两三口就灌进了肚子里,这么点东西当然吃不饱,於是哭求著想再要一碗。
    柳叶不忍心,“锅里还有呢,我去拿过来。”
    “夫人不可。”谢容出言阻止,认真道:“他们饿了许久,脾胃虚弱,一时不能吃太多,得慢慢来。”
    谢容是大夫,说的话让人信服,流民也都不再哭求,只一个孩子想来是饿的狠了不肯罢休。
    “这是谁家的孩子?”
    有人看向一个一直沉默著的男人,他不阻止自己儿子哭闹,只默默看著,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才訕笑著:“孩子饿狠了,不懂事。”
    接著不得不举起巴掌对著那小孩吼道:“再闹我打死你!”
    那孩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一眾人喝过了粥之后在周庆几个人监督下洗了澡上了药穿上乾净的衣裳,直到天黑才把所有人收拾的有了人样。
    赶著时间江阿公带人盖起了三间凉棚,简陋的连个门都没有,四处漏风,好在现在是夏天,热的连被褥都不需要,省了许多麻烦。
    两间给人住,一间给谢容诊治伤患,明天还得再盖上两间给帮忙的人休息跟做吃食。
    流民从南边走到这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今有了临时安置的地方已经是万幸,还喝了粥洗了澡,一个个似是活了过来,依偎著都早早睡了过去。
    经过的人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声,不忍心打扰他们。
    只除了三个伤势严重的,一个发热的老人已经病的没了什么生气,眼神浑浊不堪,只能发出“赫赫”的声响,是强撑著一口气走到了这里,瞧著状態很是不好,也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浑身都是青紫,还断了根骨头,见了生人就发抖甚至尖叫,也不知经歷了什么精神受到了创伤,很是不对劲。
    还有一个手臂像是被砍伤了,长久没有得到治疗,伤处流脓溃烂,手臂都已经发青僵硬,谢容为此都愁眉苦脸的。
    “如何?”
    谢容摇摇头,“虽然现在看著还算好,但內里骨肉已经溃烂,手臂肯定是保不住了,更怕的是疮疡感染全身,危及性命。”
    那不就是细菌感染吗?
    在她那个时代哪怕医疗技术先进也总有许多病症无法被医治,细菌感染就是其一。
    各式抗生素都有无法治疗的感染,更別提在古代,缺医少药的这种时候了。
    “若是截去溃烂的手臂,是不是就能保他一命?”
    谢容一愣,“截去手臂?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治疗办法。”
    “我一个门外汉就是隨口说说,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可谢容却陷入了沉思,看著像是真的在思考其中可行性。
    周月桥心里一跳,连忙打岔:“忙活了一天,先回去歇著吧,明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照这样的情况流民之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的。”
    截肢创口可不小,感染风险更大,没有抗生素,送命风险更大,周月桥不愿意谢容背上这样的负担。
    “我想留下来方便照顾他们。”
    “我已经跟陶大夫说好了他晚上留下,他虽说医术不如你但好歹也是个大夫,有什么应付不了的来周家也近,你也是肉体凡胎又不是铁打的,总得休息好了明日才有精神。”
    灯火在谢容的眼中忽明忽灭,他不大放心地看了眼凉棚,见邹大夫冲他点了点头才略放鬆下来。
    “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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