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寧姮到的时候,蒯安就火速命人去稟告主子。
    不过那时殷简去了旁的地方处理事情,就和报信的人错过了。
    所以才不知,此刻眼前人正是心上人。
    床上“装睡”的寧姮,脑袋里冒出两个问號。
    什么鬼?
    殷简唇色红得妖异,眼底翻涌的暴戾与毁灭欲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顿,如同催命符。
    “我说杀了,你听不见。”
    蒯安没被当场嚇尿裤子,都是他膀胱功能好。
    他“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主子,属下……属下不敢吶……”
    殷简看蒯安的眼神,几乎能把他凌迟千万遍。
    当真是废物。
    他左手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竟是不再废话,直奔床榻而去。
    被子被猛地掀开,长剑凛寒无比,眼瞅著就要捅过去。
    然而下一刻,殷简的动作却狠狠顿住了,僵在半空,“!”
    因为被子下露出的,不是他以为哪个不知死活来爬床的,而是……一张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的脸。
    “行啊殷简,我都不知道,你在外头这么神气呢。”
    寧姮眼底带著三分睡意、三分好笑,以及四分无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不知你想怎么杀?”
    “阿姐?!”
    殷简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寧姮挑眉,“哟,原来还能认出来啊。”
    殷简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寧姮,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话里的调侃。又或者听见了,却全然顾不上了。
    他猛地倾身,用左臂將寧姮紧紧抱在怀里,箍得死紧,“阿姐……”
    蒯安这才狠狠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虚汗。
    他就说嘛,还以为主子是中邪了,原来是还没看清床上是谁。
    要是真把媳妇儿给杀了,那不成鰥夫了。
    主子清醒过来不得发疯啊?
    他无声无息地麻溜退下,將房门仔细关好,並且將周边所有护卫都撤得远远的。
    主子和主母久別重逢,那不得你儂我儂、互诉衷肠?
    他可不敢在旁边碍眼。
    ……
    屋內,殷简將脸埋在寧姮颈窝,声音闷闷的,“……阿姐,你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差一点,他就真的刺下去了。
    一想到那个可能,殷简就浑身发冷。
    寧姮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差点成了“惊嚇”。
    不过她根本不慌,毕竟又不是不会躲,她只是想看看这人眼睛到底瞎了没。
    幸好,眼睛还好好地长在眼眶里,还是能用的。
    “这当了南越王就是不一样啊,阿姐变糟糠,说杀就杀。”
    “不是糟糠!”殷简立刻抬头,眼神急切又郑重,“寧姮是殷简的爱人,是此生挚爱,是我的命。”
    几个月没见,嘴巴倒是变甜了不少,情话张口就来。
    寧姮嘴角勉强上升一个像素点,算是给了点反应。
    “行了,少说这些赖皮话。”
    她推开他一些,想要看看这人瘦了没,目光陡然落在他右手臂,“……手怎么了?! ”
    殷简披著外袍,右手臂吊在胸前,被绷带缠著,手背同样如此,还隱隱透出一点深色血渍。
    他下意识侧了侧身子,想將伤处遮掩,“没事。”
    寧姮拧眉。
    殷简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將外袍揭开。惹恼阿姐的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一点小伤罢了。”
    “骨折是小伤?”哪怕来之前就猜到了他受伤的可能,寧姮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她小心避开殷简骨折的地方,解开他手背的绷带。
    伤口不算大,却泛著不正常的黑紫色,周围皮肤下蔓延著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血丝,显然是中了某种奇特的毒素。
    虽然被处理过,敷了药,但因他的体质,癒合缓慢。
    “已经快好了,那巫医有几分本事,我一时不察,才中了招……”
    查看伤势的距离很近,近得仿佛倾身就能吻到她的脸,殷简呼吸都有些发紧,黑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
    “……阿姐你別担心。”
    寧姮就知道,能做巫医的,岂是等閒之辈。
    “是我没用,暂时还没得到南王的確切下落。”殷简道,“不过阿姐你放心,我已经將那巫医抓起来了,总有办法能撬开她的嘴巴!”
    “蛊虫重要,你的身体就不重要吗?”
    寧姮嘆了口气,看著他的伤臂,以及手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心头髮堵,又有些心疼。
    “疼不疼?”
    殷简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那总是阴鬱冷戾的眉眼,瞬间软化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依赖。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疼……”
    “好了,阿姐来了就不疼了。”寧姮俯身,在他手背上那个狰狞的伤口旁,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轻轻將殷简揽进怀里,像是疼爱孩子的母亲,轻轻拍著他的背,声音温柔,“我们阿简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费一兵一卒,南越就已经是我们的地盘了。”
    “阿姐知道你能干,但也要心疼心疼自己,明白吗?”
    独自在不熟的故国,与那些心思诡譎的势力周旋斡旋,殷简都未表露出半分苦累。
    此刻,他只觉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几近哽咽。
    殷简单手环抱住寧姮的腰,將脸深深埋在她温暖的怀里,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於靠岸。
    他声音闷闷地,一遍遍低唤,“阿姐……”
    ……
    殷简的好心情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身为姐夫,和阿姐同床共枕是名正言顺的。
    所以他光明正大地从房间出来,眉眼间带著饜足与几分得意,然而——
    “简哥!”
    一大早,秦宴亭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院门口,笑嘻嘻地问,“你回来了,姐姐醒了吗?”
    看到秦宴亭那张脸,殷简上扬的唇角瞬间僵住,隨即拉平。
    “你怎么在这里?”
    “我自然跟著姐姐来的啊,简哥你手臂怎么了?”秦宴亭一惊。
    对待旁人,殷简惯来冷漠,“无碍。”
    秦宴亭没在意,反而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没出大事就好,简哥你是不知道,姐姐在家怕你出事,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清减了。”
    “我就是不放心,所以才陪著来的嘛。”
    “当真?”殷简虽然很厌恶这些围著阿姐转的“野男人”,但秦宴亭这话却是他在意的。
    阿姐当真如此牵掛他……
    “那还有假!”秦宴亭信誓旦旦,添油加醋,“一路上,姐姐都念叨著你呢,我还看见姐姐私底下……”
    殷简眼神微动,“细说。”
    两人便一前一后,去了前厅,边走边聊。
    等到寧姮睡到自然醒,洗漱完出来,便见那两人竟分外和谐地坐在一张桌子旁。
    一个说一个听,好似交谈得还挺……融洽?
    寧姮:“……”这俩中邪了?
    “姐姐,你醒了。”秦宴亭第一个发现她。
    殷简也立刻吩咐下人传膳,“阿姐,我让人备了你最喜欢的鱼片粥和几样南越点心。”
    寧姮走过去坐下,狐疑道,“你们俩聊什么呢?”
    秦小狗抢答:“刚才在说——”
    殷简立刻打断,“在说巫神山那个巫医,那老东西嘴硬得很,得想个办法让她儘快吐出来,別耽搁我们时间。”
    寧姮搅了搅碗里的热粥,“等会儿吃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秦宴亭立马举手,“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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