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港的风带著一股子咸腥味,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码头上,黑压压的堆垛连绵数里,上面盖著厚实的防尘网,远远望去像是一群搁浅的巨鯨。这里是北方最大的煤炭转运枢纽,此刻却静得有些诡异。几百辆运煤重卡熄了火,趴在路边,司机们聚在一起抽菸打牌,没人干活。
    “没煤了?我看这满地都是煤。”
    叶正华把红旗车停在港口管委会大楼下,车门一摔,震得旁边那辆迈巴赫警报直响。
    宋家二当家宋志国带著一群西装革履的律师迎了出来。这人五十上下,保养得极好,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这会儿手里还捏著根雪茄,一脸的遗憾和无奈。
    “叶主任,您这是外行看热闹。”宋志国指著那些巨大的黑色堆垛,吐出一口烟圈,“那下面盖著的都是石头和矿渣。真正的优质动力煤,早在上个月就装船运往日韩了。这不,在那边的保税区仓库里压著呢,那是人家的货,咱们动不得。”
    他身后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立马接茬,翻开手里的法典:“根据《国际贸易法》和保税区管理条例,这些货物属於离岸资產,享有外交豁免权。如果强行徵用,会引发严重的国际纠纷,这责任……”
    “石头?”
    叶正华没搭理那个只会背条款的律师,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堆垛。
    李震跟在后面,手里的摺叠战术刀在指间翻了个花。
    “宋老板,这石头长得挺別致啊,还能自燃?”叶正华指著防尘网破口处冒出的一缕青烟。
    宋志国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镇定:“那是含硫量高的矸石,不值钱。”
    “是不是矸石,划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震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刺啦——”
    厚重的防尘网被划开一道两米长的大口子。
    “哗啦!”
    黑得发亮的块煤顺著破口倾泻而下,滚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悦耳的脆响。阳光一照,那断面泛著油脂般的光泽。
    这哪里是石头,分明是特级无烟煤,连粉尘都很少。
    宋志国的雪茄僵在半空,那群律师也都闭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宋老板,这石头成色不错,能烧开水吗?”叶正华捡起一块煤,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大坑。
    宋志国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终於撕破了脸皮:“叶正华!这是私有財產!我已经签了合同卖给三菱重工了!你敢动这批货,明天外资就敢集体撤资!到时候这几万亿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赔?”
    叶正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的红章还没干透,透著一股子肃杀气。
    “《国家战略物资战时徵用令》。”
    他把这张纸拍在宋志国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別说你卖给了三菱,就是卖给了玉皇大帝,今天这煤也得给我留下烧锅炉。”
    “你——这是抢劫!我要给外交部打电话!我要找……”
    “砰!”
    叶正华一脚踹在宋志国的小腹上。这一脚没留力,宋志国整个人向后飞出三米,一头扎进了那堆刚流出来的煤堆里,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瞬间成了抹布。
    “给脸不要脸。”叶正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李震,清场。工兵营到了吗?”
    “早就在外环候著了。”李震对著耳麦吼了一嗓子,“推平围栏!把那几艘准备出港的货轮给我扣下!谁敢拦著,直接扔海里餵鱼!”
    轰隆隆的马达声响起,几十辆军用推土机和装甲工程车撞开港口大门,像一群钢铁野兽衝进堆场。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保安和司机嚇得四散奔逃。
    “苏定方,铁路那边怎么样了?”
    “搞定!”耳机里传来苏定方敲键盘的声音,“宋家在调度系统里设的『限流节点』已经被我炸了。现在全国铁路网的优先权都在咱们手里。三千列军用空车皮已经从侧线切入主干道,正往各大煤矿和港口狂奔。”
    大屏幕上,代表运力的绿色线条开始疯狂跳动,原本显示“运力不足”的红色警报瞬间清零。
    宋志国从煤堆里爬出来,满脸黑灰,狼狈得像个刚下井的矿工。他看著满港口的军车,知道大势已去,哆哆嗦嗦地掏出卫星电话想报信。
    “別费劲了。”叶正华走过去,一脚踩碎了那个电话,“你那个当家主的爹,这会儿应该正在天上做梦呢。”
    万米高空,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正在平流层平稳飞行。
    机舱內奢华至极,宋家家主宋世雄手里晃著一杯罗曼尼·康帝,对面坐著几个同样神色慌张的股东。
    “慌什么?”宋世雄抿了一口酒,那张老脸上满是算计后的得意,“只要这批煤运不出去,电厂就得停机。到时候全城停电,民怨沸腾,上面为了维稳,只能求咱们。到时候別说涨价,就是让咱们入股国家电网,他们也得答应。”
    这时,机舱广播里突然传来“宋明远”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兴奋。
    “爸!搞定了!监察室那边我找了个替死鬼,叶正华上当了!现在上面急著平息事態,让咱们赶紧回去开会,说是要重新分配能源配额。”
    这声音是苏定方用ai合成的,连那种紈絝子弟特有的轻浮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宋世雄眼睛一亮,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就知道,这帮泥腿子斗不过咱们。掉头!回燕京!”
    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载著宋家最后的希望,一头扎进了叶正华张开的大网。
    两个小时后,宋家老宅。
    这座占地几十亩的王府花园此刻静得嚇人。没有佣人,没有保鏢,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宋世雄推开大门,预想中的庆功宴没有出现,迎接他的是满院子的狼藉和那些平日里奉若神明的古董碎片。
    正厅的大门敞开著。
    叶正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脚边跪著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宋明远。
    “宋老,回来得挺快啊。”叶正华没抬头,翻过一页纸,“这本『春蕾助学基金』的花名册,挺有意思。”
    宋世雄双腿一软,扶著门框才没跪下:“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不在这,难道在港口等你把煤运走?”叶正华合上帐册,眼神冷得像冰,“资助贫困山区孤儿,本是好事。可这三千多个孩子,长大后怎么全进了核电站、航天局、保密通信局这些要害部门?而且,他们的帐户里,每个月都有一笔来自海外的『生活费』。”
    这就是宋家最大的底牌。他们不是在做慈善,是在养“死士”,是在给国家机器里埋雷。
    宋世雄面如死灰,突然惨笑一声,跌跌撞撞地扑向供桌上的祖宗牌位。
    他没有去拿牌位,而是抓起了供桌下面一部老式的红色电话机。
    “晚了……叶正华,你以为贏了吗?”宋世雄抓著话筒,手指哆嗦著拨不出去號,“我不过是个管帐的。真正的『拉闸人』,不是我,我也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叶正华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话筒,放在耳边。
    没有任何声音,连电流声都没有。线早被掐断了。
    “谁?”叶正华盯著宋世雄的眼睛。
    宋世雄张了张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痉挛著倒在地上,手指沾著血,在地板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奇怪的符號。
    不是字,像是一朵残缺的梅花。
    “龙首,这老东西服毒了,牙槽里藏了氰化钾。”李震探了探鼻息,摇摇头,“没气了。”
    叶正华看著地上那个血红的梅花符號,眉头拧成了疙瘩。
    宋家倒了,煤有了,电通了。
    但这漫长的黑夜,似乎才刚刚掀开了一角。
    “把这符號拍下来,发给苏定方。”叶正华跨过尸体,大步走出阴森的宋家老宅,“全城搜捕名单上的那些『孤儿』。另外,查查这四九城里,谁家院子里种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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