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见黎在柜子里找到已经办好的文书。细细翻看一遍,確认无误后,才重新看向躺在地上乾呕不止的周主簿。
    “好好当差,別辜负老娘给你的好东西。”南见黎蹲下身,用手里的文书拍了拍周主簿的脸,眼中满是讥誚。
    周主簿瘫倒在地,捂著喉咙,心里发慌。直到南见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才敢爬起身,眼底满是屈辱。
    自从来知州府当差,他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除了知州大人,谁见他不是客客气气。
    云州城里,不管是富户商贾,还是百姓贱民,进了他这个门,哪个没有孝敬他?
    今天却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受到了这么大的侮辱!
    他定要报復,一定要!
    周主簿扯出一抹冷笑,强撑著身体,整了整衣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出了府。
    晚上,周主簿才高高兴兴的回到家里,小妾给端来饭食,吃过后便躺在床上,乐呵呵的想著南见黎会遇见的麻烦事。
    可想著想著,他忽觉肚子里隱隱泛起一阵钝痛,不算剧烈,却像有只小虫在缓缓啃噬,绵长又磨人。
    他翻了翻身,又觉不明显。心里虽担心是不是那瓶不明液体的问题,但有又觉为了这么点事情,毒害他这个朝廷命官,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又觉肚子不是很难受,隱隱有种吃坏肚子的感觉,也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接下来两日,这肚子的钝痛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愈发频繁。
    有时正在处理文书,疼痛突然袭来,让他连手中的笔都握不稳;有时吃饭吃到一半,疼意翻涌,再也吃不下去,只能蜷缩在椅上缓神。
    这疼痛还时轻时重,不致命却又让人痛不欲生,慢慢磋磨人。
    周主簿实在熬不住,便去看大夫。大夫给他把了脉,又询问了症状,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说是气血不调、肠胃虚弱,开了几副调理的汤药给他,算是完事。
    周主簿一连喝了三日汤药,肚子的疼痛愈加严重,夜里疼得他直哼哼,连身子都不敢翻。
    整个人被折磨的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嚇人。
    到了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主簿刚刚昏睡过去,又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肚子里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来回穿刺,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水煎浸湿被褥,嘴唇都被咬出血来,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周夫人被他的样子嚇到,想要扶他起身,可手刚一碰到,周主簿就疼的厉声嘶吼。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別嚇我。”周夫人哭著下床,喊著让下人请大夫,“快起请大夫!”
    周主簿疼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艰难的摆手,又指著门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这个时候,他已经想明白,自己肯定是被那个妖女下毒了,寻常大夫救不了他,只能去找那个妖女!
    “去......去惠民號!”费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已经用尽周主簿的力气。
    周夫人不解:“老爷,生病了得去医馆,你去粮行做什么?”
    她还想劝,却在对上周主簿赤红狠毒的双眼,心里一紧,將所有话全部咽下肚。
    招来下人,將周主簿抬起来,去往惠民號。
    一路摇晃顛簸,周主簿几次疼得险些晕厥过去,可等赶到惠民號,却被店里的伙计告知,自家东家已经几日都没来铺子了。
    周夫人见自家老爷仍是坚持要找惠民號东家,便上前追问:“那不知东家住在何处?我们有事相求。”
    伙计们对视一眼,齐齐摇摇头。
    周主簿躺在门板上,见状闭了闭眼睛,瞬间绝望。忽然想到府衙里的那些捕快衙役似乎和南见黎的关係也不一般,赶紧让人掉头,带他去府衙。
    “去什么府衙,你应该去医馆。”
    周夫人已经受够他的胡闹,难得强硬一次。没想到却被周主簿一巴掌扇在脸上,怒骂道:“老子让你去哪就去哪!去府衙!”
    被打的周夫人瞬间安静,捂著脸吩咐下人去府衙,面上再也没有担心之色。
    家丁们不敢抬头,只抬著周主簿,匆匆往府衙赶。
    今日李捕头当值,他刚好在门房处和人说话。看见一行人抬著担架,急匆匆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案子,忙迎上前。
    等看清担架上的人时,顿住脚步。
    “这不是周主簿吗?这是怎么了?”
    周夫人对著李捕头欠了欠身,淡声道:“我家老爷腹痛难忍已经多日,今天执意要来府衙,还请李捕头救救我家老爷。”
    李捕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视线在这两口子身上飘了飘,在看到周夫人脸上的红印时,心里猜出七八分。
    他鄙夷的看了眼周主簿,有些不耐的道:“周主簿既然身体抱恙,我自当稟告大人。主簿可回家医治休息,府衙的事情不必掛心。”
    周主簿强忍著不让自己痛呼出声,结结巴巴道:“李.....李哥玩笑了。我.......我来是想、是想问惠民號.....东家住在何处?”
    “谁?惠民號东家?”李捕头顿了顿,面带疑惑,“周主簿你这样是不是得先去医馆啊,找惠民號东家做什么?难不成她还会治病?”
    周主簿將自己缩成个虾米,耐著性子解释:“惠民號东家给我下毒,我得.......我得找她解毒。”
    在场的人全是一惊,眼睛瞪的老大。
    在云州城里,谁不认识惠民號东家?那可是个像菩萨一样的姑娘,怎么会给人下毒?
    李捕头瞬间冷了脸,眼神变得锐利:“周主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
    “我.....我没胡说,就是她给我下的毒!”周主簿嘶吼出声,表情狰狞无比。
    抬著担架的两家丁嘴角微微一抽,相视一眼,竟在他拼命挣扎时手微微一松,担架“哐当”一侧,重重翻倒在地。
    周主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两家丁立刻堆起满脸惶恐,连声请罪上前搀扶,心底却早已痛快不已。
    这货平时抠抠搜搜,苛待下人。如今不仅打媳妇,还污衊好人,不教训一下,都不对不起前段时间买回家的粮食。
    周夫人嚇的后退一步,忽觉不妥,赶紧伸手去扶,心里却是乐得不行。
    李捕头在心里骂了一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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