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御书房,江穆晚被春夏抱下马车,跟在齐稷身后入內行礼。
    皇帝摆手示意赐座。
    收著桌上的奏摺,他嘆了一声,再度追问。
    “二皇子,你可想清楚了?
    朝中官员一致请旨,朕携运势之子出行期间,由你来代理朝政。
    你若是执意同行……那朕只能免了太子的禁足,由他来处理国事了。”
    齐稷稍加犹豫,还是俯首回话。
    “父皇乃是一国之君,在您身侧保护您的安危比监国之权更为重要。
    而且,晚晚初回皇宫,我们父女相知甚少。
    我也希望能够与晚晚多多相处,彼此增进一些了解。”
    “嗯,你的想法也有些道理。
    既然如此,朕便命人解了太子的禁足,离宫期间,由他来暂理朝政。”
    “是,多谢父皇成全。”
    齐稷俯身行礼。
    一旁的江穆晚听到,原来是齐稷自行请旨出游,她悄悄翻了个白眼,低声痛斥。
    “骗子!”
    齐稷低首看了她一眼,宽和笑笑,並未多言。
    江穆晚傲娇地哼了声,转过脑袋不再看他,心里却也有些动容。
    毕竟……
    齐稷为了与她同游,竟放弃了代理朝政的特权!
    要知道,这可是取代太子的绝佳机会!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当年將穆红鸞逐出皇宫,又不认她这个女儿,不就是为了夺权吗?
    如今大好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倒是轻易放弃了……
    她烦闷地嘟了嘟嘴巴,百无聊赖地陪著皇帝叫来太子齐承一顿训话,一行人总算在晌午时分离开了皇宫。
    分明是微服私访,自驾出行。
    忙碌惯了的老皇帝却丝毫放鬆不下来,著急赶路的他一刻不停,仅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到了凉山。
    几人拿著齐稷的令牌,在凉山驛站安顿了下来。
    让江穆晚没想到的是……
    祖孙几人正在用膳,皇帝的贴身內官福安便入內稟告。
    “老爷,驛站门外,有人求见。”
    “有人求见?求见朕?”
    皇帝很是困惑,拧眉询问。
    “怎么会有人在凉山驛站求见朕,难道,朕的行程暴露了?”
    福安俯首回话。
    “老爷稍安勿躁,门外之人……求见的人是二公子。”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齐稷,齐稷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转眸看向福安。
    “来者何人?”
    “那人穿著斗篷,奴才没能看到她的容貌,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子。”
    “女子?”
    不愧是言情文男主,走到哪里都有女子追隨……
    江穆晚轻嗤一声,撇了撇嘴角,自顾啃著肉包子,不再理睬。
    齐稷见状,无奈起身。
    “父亲,您和晚晚先用晚饭,儿子去去就回。”
    “嗯,来人身份不明,你万万留心,不可大意。”
    “儿子明白。”
    齐稷俯身退去,过不多时便回来了,脸色铁青,很不好看。
    皇帝莫名,关切询问。
    “怎么?来者何人?”
    “回稟父亲,是沈太傅之女,沈澜漪。”
    “噗……”
    江穆晚一口热汤险些喷出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是谁?”
    齐稷稍显狐疑,如实相告。
    “沈澜漪,晚晚应该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可太记得了!
    女主啊!
    女主来抢机缘了!
    不行……
    她得提前防范!
    否则,万一被沈澜漪捷足先登……她拿什么救渣爹出狱?
    她眨巴眨巴眼睛,故作疑惑。
    “沈小姐?她来凉山做什么?”
    齐稷轻嘆一声,低眸遮掩。
    “我也不清楚……”
    皇帝不明所以,拿著帕子擦了擦手,隨声吩咐。
    “既是太傅之女,让她进来就是。
    凉山驛站距离凉州城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凉州城有宵禁,这个时辰……恐怕城门已经落锁。
    错过官驛,她今晚便只能露宿荒野了。”
    齐稷闻之,不大情愿地頷首应下。
    “是,儿子这就去办。”
    齐稷离去,江穆晚喝著肉汤,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可是,沈小姐叩门便说求见二皇子,她怎么会知道父亲在这里呢?”
    福安俯首回话。
    “据沈小姐说……
    是驛卒告诉她,今晚官驛已经住了贵人,不能再接纳他人。
    她看了二殿下的玉令,这才知晓二殿下在此留宿。”
    “哦,原来是这样。”
    江穆晚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很快,穿著漆黑斗篷的沈澜漪便被齐稷带了进来,她入內行礼,俯伏在地。
    “臣女沈澜漪参见皇上,参见郡主。”
    皇上宽和地呵呵一笑,抬手示意让她起身。
    “出行在外,就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
    “是,多谢皇上恩典。”
    沈澜漪从地上起身,面颊微红,难掩欣喜。
    皇帝往她身后看了看,面露新奇。
    “凉山距京城数百里,太傅之女……孤身而来?”
    “回稟皇上,臣女,臣女是来凉山看望外祖的,是故……未带隨从。”
    “原来如此,坐吧,不必多礼。”
    皇帝赐座,沈澜漪连忙摆手。
    “臣女僭越,不敢与皇上同席!”
    “哎,不必客气。
    朕被宫墙锁了多年,日日国事缠身,难得今夜偷閒,陪孙儿出行游玩。
    既然与太傅之女在宫外遇见了,那便是天意,就不必讲究这些繁文縟节了。
    稷儿,你也坐,瞧晚晚进得多香!
    朕发现,你们父女这点很像,自小就不挑嘴,无论什么膳食都进得极香……”
    “是,儿臣也发现了这一点。”
    齐稷浅笑奉承,江穆晚暗自翻著白眼。
    “皇爷爷有所不知,凡是挨过饿的人,吃东西都不挑嘴,这和是不是父女无关!”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齐稷一眼,齐稷的笑意定格在了嘴角,稍显尷尬地低下了头。
    老皇帝看看江穆晚,再看看齐稷,也察觉到了这对父女关係紧张。
    唯有沈澜漪盯著江穆晚,懵懵登登地歪了歪脑袋。
    探身与齐稷两肩相贴,低声问询。
    “小郡主看上去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呃……
    更尷尬了……
    沈澜漪的话无疑让江穆晚想起了渣爹,心尖一痛,她轻轻瞪了沈澜漪一眼,跳下了椅子。
    “皇爷爷,我吃饱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也好。”
    皇帝思索片刻,摆手將驛卒叫了进来。
    “朕听说,凉山驛站经久未修,舒適的上房所剩不多了吧?”
    “呃,这个……”
    驛卒跪在地上,眨巴著眼睛,愣怔地看向挤眉弄眼的福安。
    他恍然大悟地頷首。
    “是,是这样的,驛站维护不当,还望贵人恕罪。”
    “无妨,既然如此……朕与沈小姐自然要分別居住,你只需要再收拾出一间客房给稷儿父女就可以了。”
    “我们住一间?”
    江穆晚看出老皇帝是想帮她和齐稷调和关係,她忿忿地长呼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頷首应下。
    “好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跟著驛卒回到客房,在春夏的安抚下,辗转进入了梦乡。
    夜半,却被沈澜漪的敲门声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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