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江穆晚只著单衣,急切地跑出了殿外。
    看到跪在雪地里不住颤抖的瑟缩身影,她的心骤然缩痛,仿佛被无形大手牢牢攥紧,挤压得渗出血来……
    风雪扑在脸上,瞬间就打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寒冷侵入骨髓,她却只恨……
    不足渣爹苦痛的万分之一!
    她失去了自己的思绪,跌跌撞撞地扑將过去,將快要冻成冰疙瘩的人抱在了怀里。
    “爹爹,爹爹!”
    她捧著他冰凉的脸,仰著小脑袋,急声唤他。
    可是……
    他却像是晕死过去了一般,毫无反应。
    双眼紧紧闭著,眉毛和长睫上掛满霜花,脸和耳朵冻得通红,嘴唇青紫,唯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寒颤。
    头髮被雪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两侧,狼狈不堪。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不断堆积在他的肩膀和头顶。
    他的双手冻得红肿,深深陷入雪中,关节处已有处处青紫,那是冻伤的象徵。
    江穆晚心疼极了,踮起脚尖,朝手心里呵著热气,试图温暖他的耳朵和脸颊。
    奈何,她的手掌实在太小,儘管再努力,也总是收效甚微。
    好在……
    春夏紧跟而至。
    她看到一向囂张跋扈的將军府二少爷,如今为了女儿卑微地跪在雪地里,也很是惊诧。
    但眼下,她更在意的人是江穆晚。
    她快步走上近前,把锻袄和披风裹在了江穆晚的身上。
    江穆晚却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急忙回首吩咐。
    “春夏,快去拿大氅和炭盆来!”
    “郡主,你先把衣服穿上,当心受寒……”
    “快点去啊!”
    江穆晚焦急催促。
    春夏只能頷首起身,转身离开。
    看著不住发抖的渣爹,江穆晚的心上像插著把刀子一般,疼痛极了。
    她扯过小小的披风,踮脚披在了江沉的肩上,想让他暖和点。
    可是,能將她完全包裹的披风,却只能堪堪遮住渣爹的肩头……
    她急得直跺脚,又脱下锻袄,包住江沉红肿的大手。
    正在她撅著小屁股奋力忙活时……
    她听到了江沉虚弱的声音。
    “小毛头……你,不是答应我,回去就睡觉吗?怎么又乱跑,还不穿衣服……”
    “爹爹……爹爹!你醒了!”
    江穆晚闻声抬眸,窜进他的怀里,就像碰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沉抬起没有知觉的手,用冰凉的身体將她抱进怀里,麻木刺痛的脸蹭著她滚烫的眼泪。
    “不是说了……天冷,不许哭……脸都哭伤了……”
    渣爹被冻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江穆晚吸著眼泪,顶著小肚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故作坚强地问。
    “爹爹的腿还能动吗?还能走路吗,我们进屋说话。”
    她抱著江沉的胳膊,想要將他扶起来。
    可江沉却抖著青紫的嘴唇,轻轻摇头。
    “不行……”
    先不说他的腿早已失去了知觉。
    即便他还能走,他也不能起身。
    若是放弃了……
    他就不能在宫里陪著小毛头了……
    他移动著麻木的胳膊,轻轻推开了江穆晚。
    “外面冷,你回去……自己回去,睡觉,听话。”
    “不要!爹爹都被冻伤了,快和我回去,去我的房间……为什么不行?我去找春夏帮忙!”
    江穆晚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小鼻尖都哭红了。
    江沉见状,掛著霜花的眉头轻蹙,心疼不已。
    想要抬手帮她擦泪,可迟缓地抬起僵硬的手,这才看见……
    上边还包著小傢伙的袄子!
    此前他竟丝毫未曾察觉……
    他嘆息一声,哈气成冰。
    无奈地抬起胳膊,將小傢伙搂进了怀里。
    下頜搁在她的头顶,控制著颤抖的声音,儘量温柔地软声哄著。
    “不要担心爹爹,爹爹没事……
    只要熬过今晚,爹爹就能一直在宫里陪著晚晚了!
    也许……能留在乾阳宫也说不定。”
    “是齐稷逼迫爹爹的,是不是?”
    江沉沉默片刻,方才如实回答。
    “是我自愿的。”
    “我就知道!齐稷是个大坏蛋!”
    江穆晚不听渣爹的否认,自说自话。
    “我要去找他算帐!”
    她从渣爹的怀里挣脱出来,抹著眼泪回身就跑。
    才跑两步,就一头撞在了恭候已久的齐稷身上。
    “晚晚……”
    齐稷蹲身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忿忿指责。
    “你这个坏人,你为什么要让我爹爹跪雪地!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冻死他?坏人!坏人!!!”
    她扑上去,对著他拳打脚踢。
    满身伤痕的齐稷咬牙忍著,蹙眉解释。
    “晚晚,我若真想杀他,根本不会让你知道!早在凉山之前,他就死在牢里了!”
    江穆晚闻之,踢打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满眼泪花地瞪著他,咬著小牙,歪首质问。
    “那你为什么要罚我爹爹跪宫门?
    你分明知道他是我爹爹,你还故意罚他!
    这不是藉机报復,这是什么?”
    “我没有罚他,我给了他选择——只要他乖乖出宫,我绝不会动他一根头髮。”
    “你还说不是逼迫!”
    江穆晚又愤怒地捶了他一下,撅著小屁股跑回了江沉身边。
    她搂抱著渣爹的脖子,流著眼泪威胁。
    “从现在开始,我一步也不要离开爹爹!
    你让我爹爹雪地罚跪,我就在他身边陪著。
    我也不穿衣服,冻死我算了!
    皇上和太后一直视我为运势之子,我被冻死了,皇上和太后也绝不会放过你!”
    “晚晚……”
    齐稷闻之,心里酸涩难当,他最怕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女儿,把他当成敌人。
    他拧著眉头嘆了一声,伸出手想要將她从江沉怀里拉出来,好好与她解释,却又被她误会了。
    “你要是敢强行把我带回去,我就绝食!上吊!死给你看!!”
    “晚晚,不许胡说!”
    江沉红著眼睛,轻声嗔斥。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想要爹爹的命吗?”
    他的声音哽咽,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也变得惶恐悲伤。
    江穆晚闻言,回首抬眸。
    看著渣爹满是疼惜的眼睛,她瞬间便柔顺了浑身炸毛,变回了温柔体贴的甜心宝贝。
    她依偎在渣爹的怀里,软萌又委屈地唤他。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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