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一路加急,催著鑾驾来到了乾阳宫。
    宫门外,他平稳著喘息,扯著嗓子传驾。
    “皇上驾到——”
    罕见地,二皇子並未出来迎驾。
    福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扶著皇帝下了鑾驾,快步进了宫门。
    进了沐兰居这才看见……
    乾阳宫所有的丫鬟太监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二皇子失魂落魄地倚在桌边,不曾注意到来人;
    几个太医伏在床边,正在商议对策,冷汗涔涔……
    福安抬眸瞄了眼神色凝重的老皇帝,压著嗓音,轻咳提醒。
    “二殿下……二殿下!皇上驾到!”
    齐稷这才幽幽转头,空洞无神的双眼缓慢聚光。
    一见到皇帝就像看见了主心骨一般,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俯伏痛哭……
    “父皇,儿子有罪!我没能保护好晚晚,父皇……你赐死我吧!”
    老皇帝从未见过齐稷这副模样。
    便是从前被德妃亏待,他也从不曾痛哭流涕!
    如今……
    他心下悲沉,俯下身双手扶起齐稷,哑声询问。
    “我们齐家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告诉父皇,到底出了什么事?”
    “父皇……”
    齐稷摇首,一副悲痛难言的样子,跌坐回了椅子上。
    老皇帝只得转头看向那几个哆哆嗦嗦的太医,严声喝问。
    “你们说,小郡主到底怎么了?”
    “回稟皇上,小郡主……小郡主她……”
    “说!”
    老皇帝中气十足地一吼,太医们全都將头贴在了地面。
    其中,最受皇帝器重的孙太医,顶著压力抬起了脑袋。
    “回稟皇上,我等怀疑,小郡主病情陡然加重是……是用错药物所致。”
    “用错药物?什么意思?晚晚服用的药有问题?”
    “臣等仔细检查过郡主用过的药物残渣,並未发觉异样……”
    “那是怎么回事?
    说用错药物的是你们,说药物残渣並无异样的也是你们!
    怎么,你们的意思是,是朕的孙儿自己贪嘴吃错了药?”
    皇帝震怒,拍了桌子。
    一眾太医噤若寒蝉,俯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场鸦雀无声。
    老皇帝平稳著怒火,沉声再问。
    “你们说,现在到底有没有办法让晚晚儘快退热?”
    “臣等须得查清,小郡主究竟误食了什么药物……”
    “没用的东西!太医院怎么就养了你们这样一群没用的东西!”
    老皇帝愤怒地推掉了桌上茶盏,太医们齐声求饶。
    “皇上息怒,臣等必將竭尽全力……”
    “全都给朕滚出去!”
    老皇帝將眾人赶了出来,只留下齐稷一人,仔细盘问。
    “二皇子,朕早上过来探望时,晚晚尚无异样。
    为何只过了半天时间,晚晚的病情便加重了呢?
    太医说,晚晚有用错药物的嫌疑,自从朕走后的半天时间內,晚晚可曾吃过什么补药?”
    “晚晚一直昏迷不醒,不曾用过什么吃食……啊,对了!”
    齐稷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眸间闪过一抹光亮,转瞬却又欲言又止。
    惹得老皇帝万分心急。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儿臣……儿臣记起,下朝之后,太子殿下来看过晚晚。
    他说对晚晚万分想念,希望与晚晚单独待一会儿,儿臣无力拒绝,便带人退出了寢殿。
    如今算来……晚晚病情加重,貌似就是太子离开后的事……”
    齐稷瞄了眼皇帝的脸色,忐忑改口。
    “不过,儿臣认为,太子殿下一向疼爱晚晚,绝不可能加害晚晚……”
    老皇帝脸色愈发阴沉,拍著桌角,沉声喝令。
    “福安——传太子!”
    “是!”
    殿外的福安闻声一惊,连忙派人传召太子。
    不过半顿饭的时间,太子便匆匆赶来。
    他听闻皇帝在乾阳宫召见他,便猜到是为了江穆晚的事,早有准备的他,进屋就开始了表演。
    “儿臣参见父皇!这……晚晚这是怎么了?”
    他状似关切地看向床榻上小脸通红的小人儿,面露担忧。
    “晚晚的脸怎么这样红,呼吸也很弱……叫太医了吗?”
    他狂飆演技,皇帝却並未叫他起身,而是径直质问。
    “今日你来看望晚晚时……可曾与晚晚单独相处?”
    太子狐疑地看了眼齐稷,如实頷首。
    “是,儿臣不敢隱瞒父皇。
    儿臣来看望晚晚时,发现晚晚用小手悄悄拉著儿臣的衣袖。
    儿臣猜到晚晚是有话要对儿臣说,这才支开所有人,与晚晚单独说了会子话。”
    闻言,老皇帝半信半疑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齐稷,抬眉质疑。
    “哦?二皇子说,晚晚一上午都在昏睡,你却说晚晚悄悄拉著你的衣袖……你们二人,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二弟没有说谎,父皇有所不知,晚晚此前確实一直都在『昏迷』,但……其实都是晚晚装的。”
    “装的?为何?”
    老皇帝面露困惑,太子瞥了齐稷一眼,迟疑回话。
    “因为……江沉。”
    “什么?江沉?这其中……还有江沉的缘故?”
    “是。”
    太子頷首称是,俯首稟告。
    “儿臣支走沐兰居的下人后,晚晚才对儿臣说出实情——
    据晚晚所说,自她回宫后,二弟便一直对她十分冷淡,镇北侯府抄家后便更是变本加厉。
    晚晚备受冷落,只能时常去寿康宫与太后娘娘作伴,直到江沉出狱,日日设法进宫看望,她这才感到些许安慰……
    奈何,好景不长,江沉入宫看望之事很快就被二弟发现了。
    二弟一怒之下罚江沉跪了宫门,晚晚也是因此受寒高热,她对二弟心中有怨,这才装睡不与他说话……”
    “竟有此事?”
    老皇帝冷肃的目光飘向齐稷。
    齐稷心虚地垂下脑袋,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刚要起身请罪,太子便抢先指证。
    “晚晚说……江沉此刻就被关在凌竹居,父皇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前往查看。”
    皇帝的脸色黑了又黑,沉声命令福安,派人搜查凌竹居。
    果然……
    如太子所说,福安在凌竹居找到了心急如焚的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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