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鱼人们的仪式
    隨著队伍不断深入石窟,脚下那湿滑的石板逐渐规整。
    楚隱舟一边走,一边心中飞速盘算。如果这里的珊瑚在特定条件下真能“洗掉”珀芮的【尸体狂热】,那这背后的原理,或许可以推广,作用在其他人身上。
    他想起了朱妮婭那双时常因恐惧而颤抖的手,【黑暗恐惧症】与【野兽恐惧症】像两道枷锁,在这个黑暗世界里显得尤为致命。等回去后,得想办法测试一下————如果珊瑚带不回去,至少要把配方和原理摸清。
    或许,可以消去负面心相的方法,也不止这一种,这个诡异的世界藏著太多秘密。
    他要慢慢摸清楚这里的所有规则,这才能让自己,让身边的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他又想到了他自己,他也有红色的负面心相。
    【无神论者】,【贪婪】,【黑色幽默】。
    若是刚刚端著药碗接触珊瑚的是自己————
    不过,仔细想想,藉助外力,改变自己的心灵这件事,忽然有那么一点————
    不自在。
    楚隱舟皱起眉头,决定先注重眼下。
    通道逐渐收窄,变成一条高耸而狭长的长廊。两侧的石壁明显经过人工打磨,变得相对平整,只是依旧覆盖著厚厚苔蘚。
    墙壁上刻满了什么东西。
    “等等。”奥黛丽第一个停下,举起手中的油灯,让昏黄的光晕儘可能铺开。灯光所及之处,粗糙却极具表现力的浮雕壁画逐渐显现在眾人眼前。
    第一幅画面占据了一整面墙,內容令人呼吸一室。
    画面中央,是一个顶天立地,难以形容的庞大存在。它有著类人的躯干轮廓,但比例扭曲,透露出非人的协调。
    而它的头颅,正是他们之前在大厅所见那尊雕像的放大版,那是一个臃肿,布满刻痕的章鱼头颅,无数粗大的触鬚自头颅下方蔓延开来,一些盘绕著,一些伸向四周。
    这存在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即便只是石刻,也让人不敢久视。
    而在这“神明”般的脚下,密密麻麻地跪伏著无数渺小的人类。他们姿態虔诚而卑微,向著那章鱼头的存在顶礼膜拜。人群延伸向画面边缘,数量之多,暗示著这是一个全民性质的崇拜。
    在画面的上半部分,在正中间,那里刻著一轮饱满的圆月。
    月亮的边缘並非光滑,而是布满细密的线条,光芒被雕刻为为向下倾泻的,粘稠的波纹。
    像是从月亮的表面倾斜而下一片海洋。
    月光笼罩著下方的神祇与跪拜的人群,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神性。
    楚隱舟感到喉咙发乾。
    “看这边。”珀芮低声说道,鸟嘴面具转向相邻的墙面。
    第二幅壁画更加令人不適,它似乎描绘了第一幅画面之后发生的事情。
    画中那些跪拜的人类,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畸变。有的人类背部拱起,脊椎刺破皮肤,化为鱼鰭状突起,有的人类四肢缩短,指间生出蹼膜,最明显的是他们的头部,正在向鱼类的形態转变,嘴巴裂开,眼睛凸出,虽然雕刻粗糙,但那从“人”向“鱼”过渡的中间態,比纯粹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依旧维持著跪拜或挣扎的姿態,仰望著画面中不再直接出现、但通过扭曲光线暗示依然存在的“章鱼神”和那轮诡异的月亮。画面瀰漫著痛苦、变异与非自愿转化的恐怖气息。
    “这壁画所表现的是,深海的神明,以月亮为媒介————將信徒转化为它的眷族?”珀芮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学术性的冰冷分析,但细听之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这就是————深潜者的起源猜想?一种强制性的、基於崇拜的————生物形態转化?”
    巴利斯坦的独眼死死盯著壁画上那些变异中的人类,握著钉头锤的手青筋暴起。他或许联想到了某些战场上的可怕景象,或是单纯对这种扭曲生命形態的本能厌恶与愤怒。
    奥黛丽则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壁画上那轮诡异月亮的刻痕,翡翠绿的眸子微微眯起:“月亮————呵,我还以为那些奇怪的传说不过是哪个诗人酒后编出来的。”她的语气复杂,混合了发现秘密的兴奋与对未知的忌惮。
    楚隱舟没有说话。他感到自己握著匕首和手枪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深的、源自认知层面的衝击与寒意。
    这个世界真他妈疯狂。
    【理性之眼】在此刻沉默,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但楚隱舟能感觉到,那並非因为它“看不见”,而是眼前壁画所蕴含的信息量过於庞大,或者,过于禁忌。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那些令人不安的画面上挪开,深呼吸了几口潮湿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双手的颤抖。
    “这些画————看了让人不舒服。”他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这么一句,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更深討论的细节,“记住看到的东西。我们不是来考古的。继续往前走,保持警惕。”
    来自深海的神明?
    他此时真希望那些鱼人像珀芮所说的,是老老实实靠自己努力进化来的。
    达尔文,你在哪里?
    楚隱舟晃了晃脑袋,他感觉光是盯著那石壁看一会,脑子就足够混乱了。
    他率先迈步,不再看两侧的壁画,目光坚定地投向长廊尽头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但那些扭曲的形象,诡异的月亮,以及从人到鱼的恐怖转化过程,已经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长廊前方,隱隱传来流水声,不是之前的滴水,而是更连贯、更沉闷的涌动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水体在附近循环或蓄积。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属於深海的咸腥味,再次变得浓烈起来。
    遗蹟的核心,似乎不远了。
    长廊的尽头並非墙壁,而是一道低矮、粗糙的石砌拱门。
    门內泄出的光线不再是微弱的磷光,而是一种粘稠,脉动的暗蓝色幽光,伴隨著更加浓烈的咸腥味和一种————腐烂的恶臭。
    流水声在这里变得清晰,是那种粘稠液体缓慢搅动,冒泡的汩汩声,源头似乎就在门內。
    楚隱舟在拱门边缘停下,对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侧身,极其缓慢地探头,向门內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比之前雕像大厅稍小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块粗糙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边缘不断有暗蓝色的粘稠液体渗出,匯聚到周围一圈散发著萤光的水槽中,正是那汩汩声的来源。
    洞窟顶部垂掛下许多苍白的钟乳石状物,不断滴落著同样的暗蓝液体。
    而祭坛上的情景,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感到强烈的褻瀆与厌恶。
    祭坛正中,平躺著一具高度乾瘪,呈现灰败皮革质感的人类尸体。尸体显然已死去多时,皮肤紧贴骨骼,勾勒出惊惧绝望的面部轮廓,双目处是空洞的黑暗。
    尸体赤裸的胸膛上,用暗红色的的顏料涂抹著一个复杂的,不断螺旋內收的符號,符號中心指向心口。
    站在尸体头部位置,主持这场仪式的,是一个与之前所有深潜者都截然不同的存在。
    它的体型比普通深潜者稍显瘦高,但覆盖全身的鳞片並非青蓝色,而是一种显得污浊的暗红色,在幽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它下巴下垂著的数条肉瘤状触鬚,以及双臂外侧如同破烂旗帜般垂下的鱼鰭,却呈现出一种冰冷,剔透的幽蓝色,如同深海冰髓,与躯干的暗红形成诡譎的对比。
    它那双猩红色的鱼眼格外巨大,瞳孔垂直,但其中闪烁著的不再是纯粹的野兽凶光,而是一种混合了残忍与狡诈的邪恶智慧。显然,它似乎拥有比其他深潜者更高的智慧。
    它头上戴著一个简陋却显眼的黄铜色头箍,头箍造型扭曲,形似某种巨大的贝壳,紧紧箍在它暗红色的额头上。
    它枯瘦的,覆盖著幽蓝鰭膜的双手,紧握著一根粗糙的法杖。
    法杖主体是一根扭曲的深色木棍,表面用粗糙绳索,捆绑著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甲壳,尖锐骨片和乾瘪的触鬚段。法杖顶端,不是什么宝石,而是用绳索牢牢固定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海胆,海胆的尖刺上泛著暗蓝色微光。
    此刻,它正微微俯身,手中的法杖对著祭坛上的乾尸不断摇晃,用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含糊,充满古怪音节和摩擦声的吟唱。
    法杖顶端的海胆隨著吟唱节奏,缓缓膨胀收缩,明暗不定地闪烁著。
    【深潜萨满】
    【与那些仅凭本能与蛮力的同类不同,它掌握著沟通深渊,引发异变的褻瀆知识。它是施法者,是深潜者们的祭司,是深海邪智的体现。它的法杖帮助它强化同伴的肉身,鞭挞敌人的精神。】
    而在萨满身旁,如同最忠诚恐怖的护卫般矗立的,是另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怪物。
    它的体型远比普通深潜者高大魁梧,它的肤色是一种死寂的灰蓝色,皮肤光滑粘腻,不见鳞片,反而布满了无数隨著呼吸微微收缩,膨胀的暗红色肉瘤,这些噁心的增生组织掛在它的下巴,脖颈,肩背和手臂上,仿佛溃烂的脓包。
    最骇人的是它的下肢,它根本没有常规的腿脚,取而代之的是数条粗大,布满吸盘的触鬚。这些触鬚有力地支撑著它庞大的身躯,在潮湿的地面上缓缓蠕动,吸盘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它的双臂异常粗壮,一只手中紧握著一面沉重,椭圆形黄铜盾牌,盾牌的表面而是浮雕著一只狰狞怒张,触鬚狂舞的巨大魷鱼图案,工艺粗糙却充满压迫感。另一只手中,则握著一个看起来像是从某艘沉船上暴力拆下的老旧船舵。
    它沉默地矗立在萨满侧后方,那颗与庞大身躯相比显得略小的灰蓝色鱼头微微转动,猩红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拱门方向,仿佛一尊来自深海噩梦的活体雕塑。
    【深潜守卫】
    【它是活体的城墙,由狂信与变异技术催化的终极防御者,它的存在即是为了让敌人的攻势撞得粉碎,並用最蛮横的方式予以回敬。它是深潜者之盾。】
    在祭坛另一侧,靠近洞窟边缘水槽的地方,还有一个普通的持剑深潜者在缓缓踱步巡视,手中环柄弯剑低垂,但目光不时瞥向祭坛和萨满,显得既警惕又带著某种程度的敬畏。
    楚隱舟迅速缩回头,背靠冰冷的石壁,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看向身后紧贴岩壁,同样屏息凝神的三人,低声快速交流。
    “里面,”他指了指拱门內,“一个会施法的鱼人萨满,一个大块头守卫,还有一个普通巡逻兵。祭坛上————有具乾尸,萨满在对它做些什么。”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转向拱门方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闻上去像是强烈的有机质腐败————”
    奥黛丽也微微探头朝里望去,嘴上开始嘀咕:“萨满头上那黄澄澄的玩意儿,还有法杖,看起来不像凡品。至於那盾牌————”她顿了顿,摇了摇头,“够沉,够结实,但工艺太糙,拆了卖铜估计值不了几个钱,可惜。”
    巴利斯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独眼紧盯著拱门边缘。
    “绕过去?”奥黛丽手指了指侧面深邃的黑暗,意思是有没有其他路。
    楚隱舟摇摇头,“暂时只看到这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萨满的仪式可能是个麻烦,不能让它完成。但强攻————那个守卫不好对付。”
    他需要更多信息。楚隱舟对巴利斯坦打了个“保持警戒”的手势,再次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身,第二次向內窥探。
    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灵视】
    视野陡然切换,现实景象蒙上了一层流动的薄纱,整个洞窟在他眼中被浓稠污浊的猩红色气息所笼罩。
    这些邪恶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翻腾,匯聚,尤其密集地缠绕在祭坛,萨满和那具乾尸周围。
    而最清晰的“溪流”,源自那萨满手中高举的海胆法杖。杖顶的黑色海胆此刻光芒大盛,不再是微光,而是迸发出污秽的暗蓝色灵光,这些灵光顺著法杖流淌而下,在萨满鰭爪引导下,化为数道清晰的能量溪流,没入祭坛边缘的水槽之中。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水槽中粘稠的暗蓝色液体,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涌,沸腾。
    它们化作数道扭曲的水龙捲,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在空中短暂盘旋后,猛地灌入祭坛上那具乾瘪男尸大张的口鼻,眼眶以及胸膛上那个螺旋符號的中心。
    “咕嚕————咕嚕嚕————”
    令人作呕的的声响在鱼人的吟唱中格外刺耳。
    那具乾瘪的尸体如同充气的皮囊般,开始剧烈地膨胀,臃肿,灰败的皮肤被撑得透明,皮肤下似乎能看到浑浊液体和腐败內臟的模糊轮廓。
    尸体像吹气球一样变大,四肢变得粗短浮肿,腹部高高鼓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溺水死亡后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可怖形態。
    远超之前的刺鼻恶臭混合著咸腥,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最后,当肿胀达到一个令人惊惧的顶点时,那具“浮尸”的手指,突然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然后,它那浮肿不堪,五官推挤在一起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起来。
    颈部的皮肤被扯出可怕的褶皱,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凝聚了所有溺毙者的怨毒。
    它看向了楚隱舟。
    並非依靠视觉,而像是对与“生者气息”的感知。那颗腐烂的头颅,定格在了楚隱舟潜藏的拱门缝隙方向。
    与此同时,萨满的吟唱戛然而止,它猩红的鱼眼顺著浮尸面朝的方向,与楚隱舟对视,露出冰冷的杀意。
    深潜守卫与远处的巡逻兵也一同望去。
    该死,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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