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歌声
    楚隱舟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儘管脑中残留著那股室息般的幻痛,他还是看见了胜机。
    萨满脚下那片被各种污秽浸透,湿滑反光的泥泞地面,以及深潜守卫因眩晕而略显摇晃,重心不稳的庞大身躯。
    “巴利斯坦!”楚隱舟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刺破短暂的喘息,“听好,不要硬撞它的盾牌!听我倒数,佯攻它的下盘,逼它移动或举盾失衡!”
    巴利斯坦独眼寒光一闪,瞬间领会了意图。他微微调整了持盾姿態,准备好衝撞的架势。
    几乎在楚隱舟开口的同一瞬间,深潜萨满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人类有所意图,它猩红的鱼眼冷冷扫过几人,不再等待守卫完全恢復,口中已然开始吟诵起短促而晦涩的音节,法杖顶端的海胆开始聚拢幽光。
    它要抢先快速施放一个法术。
    “奥黛丽!”楚隱舟语速极快,眼角余光瞥见萨满的动作,心中警铃微响,但指令依旧清晰,“我製造混乱的瞬间,你从侧翼阴影切入,目標萨满的施法手或者它的脚踝!別贪心,一击即退,干扰为主!它要施法了!”
    奥黛丽翡翠绿的眸子微眯,身形已无声地滑动到一处更佳的突袭位置,手中捏住一枚飞刀,她紧盯著萨满那开始舞动的幽蓝蹼爪,等待楚隱舟的配合。
    “珀芮,准备好药剂瓶,要劲最大的!”楚隱舟说著,扣动了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一发精准钻入它的没有鳞甲庇护的下肢,一发直接命中它举著法杖的胳膊,打断了萨满的吟唱。
    施法节奏被打断,咒语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中,海胆光芒一滯,它眼中暴起血丝,爆发出深深的怒意。
    紧接著,奥黛丽手中的飞刀也跟隨而至,使得那萨满只得拿著法杖格挡,根本无法念咒。
    珀芮开始从腰包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稍等!我来对眩晕药剂进行一些调製!”
    “喝!”与此同时,巴利斯坦依计而动,侧移佯攻。
    守卫下压盾牌,身躯后仰。
    就在守卫重心后仰,萨满分神时,珀芮抬起手臂,她拋出刚刚调製好的药剂瓶,瓶子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短线,精准无比地砸向萨满那颗戴著黄铜头箍的硕大鱼头。
    萨满察觉到了飞来的小瓶,但刚刚完成格挡动作的它,以及被脚下泥浆飞溅影响的平衡感,让它无法做出有效闪避,只能勉强偏头。
    啪嚓!
    水晶瓶正中萨满左侧脸颊与头箍连接处,应声碎裂!
    “轰!!”
    隨著烟雾爆开的是一阵闪光,以及深潜萨满的哀嚎。
    【眩晕炸弹】生效!
    萨满发出半声短促的、变调的嘶鸣,整个庞大的暗红色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它那双猩红的鱼眼在紫雾中瞬间失焦、翻白,布满利齿的巨口无意识开合,高举法杖的手臂软软垂下,海胆光芒彻底熄灭。
    它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脑髓,彻底失去了对身体和精神的控制,跟蹌著就要向一旁栽倒。
    那本就因干扰而重心不稳的深潜守卫,似乎是被萨满的异常所惊,动作又是一滯。
    “就是现在!巴利斯坦,顶翻守卫!往晕了的萨满那边推!”楚隱舟厉喝,枪口依旧稳定地指向眩晕的萨满,但他没有浪费子弹射击其可能依旧坚韧的身躯,而是连续点射其支撑腿的膝盖。
    巴利斯坦抓住守卫瞬间的惊愕与迟疑,盾牌猛击其盾牌下沿。
    “咚!!!”
    守卫彻底失衡,向后倒去。
    奥黛丽的身影在守卫倒下的阴影中乍现,这一次,无需再冒险攻击脚踝限制移动。萨满已彻底失去意识,门户大开。
    匕首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精准地从萨满因眩晕而后仰,毫无防护的咽喉下方刺入,向上斜撩。
    “噗嗤!”
    刀尖从鳞甲的缝隙间划过,暗蓝色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透周围的泥浆。
    几乎同时,巴利斯坦再次发出一声怒喝,隨即加大了衝撞的力度,楚隱舟也对著那守卫连连开枪。
    守卫彻底失衡,庞大的灰蓝色身躯向后重重倒去,將深度眩晕,刚刚被奥黛丽割喉的萨满彻底压在身下,泥浆与暗色的血污混合喷溅。
    奥黛丽早已轻盈后撤,。此刻,她冷眼看著那挣扎欲起的守卫。
    “压制守卫!它起来了!”楚隱舟再次喊道,他的枪口已稳稳指向那正用粗大触鬚疯狂扒拉地面、试图从同族尸体上撑起的深潜守卫。
    失去萨满的吟唱与法术庇护,这头浑身布满噁心肉瘤的怪物依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蛮力与凶悍,如同一头笼中困兽。
    “奥黛丽,侧面牵制!巴利斯坦,正面顶住!珀芮,”楚隱舟目光扫向瘟疫医生,“还有没有能更快剥掉它那身烂肉的东西?”
    “有。”珀芮的回答简洁果断,“我的药剂永远够用!”
    她早已取出了一个装著粘稠墨绿色液体的玻璃瓶,她看准守卫正用几条触鬚奋力支撑,將上半身抬离地面的瞬间,手臂奋力一挥。
    腐蚀药剂瓶精准地砸在守卫身下,玻璃碎裂,里面粘稠如沥青的绿色药剂猛地泼洒开来。
    “嗤!!”
    剧烈腐蚀声骤然响起,大片刺鼻的浓密白烟裹挟著蛋白质腐蚀的恶臭猛地升腾,守卫的触鬚瞬间变黑溃烂,坚韧的表皮在强效腐蚀剂面前也溶解,露出下面顏色怪异的血肉。
    “咕嗷嗷嗷!!!”深潜守卫发出了悽厉痛苦的惨嚎,它支撑身体的触鬚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痉挛,刚刚抬起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再次狼狈地歪倒,痛苦地扭动著,试图远离那片腐蚀地狱,却被自己溃烂的触鬚和剧痛所困,动作变得笨拙而脆弱。
    站在守卫后方的奥黛丽早已收起了匕首,她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沉重、尖端闪烁著寒光的鹤嘴镐!沉重的武器在她手中显得举重若轻。
    看准守卫又一次因触鬚剧痛而身躯后仰、將后脑与脖颈连接处暴露出来的瞬间,奥黛丽双臂肌肉绷紧,將鹤嘴镐高高抡起,镐尖瞄准那灰蓝色的丑陋脑袋,狠狠凿下。
    “噗嗤!”
    守卫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的漏气声和剧烈的、濒死的抽搐o
    几乎就在鹤嘴镐命中目標的同时,楚隱舟再次开枪。
    子弹飞出,精准地钻入守卫下巴处一颗剧烈颤动的,足有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瘤中央。
    “噗——啪!”
    那颗肉瘤应声爆裂溅射出大量粘稠的浆液,守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抽搐和挣扎都停了下来。
    支撑身体的触鬚最后无力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隨后彻底软瘫。
    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这头来自深海的恐怖守卫,轰然侧倒,彻底砸进了污秽的泥浆与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楚隱舟缓缓垂下仍在微微发热的枪管,先前缝合过的左肩传来阵阵清晰的、
    抽痛般的灼热感,珀芮那止痛剂的药效显然过去了。
    他垂下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血腥味的空气,但紧绷的神经仍在低鸣。
    他们贏了。一场面对深海邪智与原始蛮力结合的恶战,他们活了下来。但代价也很大,体力的透支,伤势的疼痛,还有那无形中积累,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精神压力。
    “检查伤势,快速处理。”楚隱舟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看向巴利斯坦,老兵肩甲上的深刻斩痕和微微颤抖的左臂,说明先前硬扛那记强化劈砍绝非轻鬆。
    “巴利斯坦,优先处理你的肩膀,让珀芮看看。”他又瞥向奥黛丽和珀芮,两人虽无明显重伤,但脸色都不算好。
    然而,奥黛丽的注意力似乎並未完全放在伤势上。她翡翠绿的眸子扫过这片狼藉的祭坛区域,最终停留在洞窟深处一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等等,这里————应该有点纪念品。”
    楚隱舟揉著发痛的额角,疲惫感让他对探索更多未知角落心生牴触。“奥黛丽,我们需要的是儘快离开,这里的敌人太诡异了,萨满,守卫,还有那种能爆炸的浮尸————谁知道更深处还藏著什么?”
    “我们得想想,我们探索到什么程度才收手?拿到一些线索,一些证据,就该撤了。”
    这场战斗的凶险远超预期,让他对这片深海遗蹟的忌惮达到了新的高度。
    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隨即传来一阵清晰而熟悉的悸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著渴望、指引与微弱灼热感的牵引。
    他的【贪婪】心相在颤抖。
    他的目光被內心牵引,与奥黛丽一起望向那片阴影角落,一块巨大礁石的后方。
    楚隱舟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绕到礁石之后。果然,在那里,紧贴著潮湿的岩壁,放著一个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各式贝壳,珊瑚碎片和藤壶的箱子。
    箱子不大,但做工扎实,木质在海水侵蚀下依旧坚固,那些海生物並非隨意附著,更像是被镶嵌上去,形成一层天然又诡异的保护层和偽装。
    箱子的锁扣处,被更多的细小贝壳严密覆盖,寻常的撬锁工具根本无从下手。
    “看来不能使用常规的方式了。”奥黛丽跟了过来,蹲在箱子前,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被贝壳遮盖的锁眼,发出沉闷的实响。
    她歪了歪头,隨即又展顏一笑,“不过嘛,干我们这行的,都备著万能钥匙。”
    她说著,重新將刚刚擦拭过的鹤嘴镐握在手中。
    为了方便用力,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单膝跪地,另一条腿向后舒展支撑,让她包裹在紧身皮裤中的修长腿部线条,以及弯下腰时布料勾勒出的饱满曲线暴露无遗,更显出一股力量感。
    楚隱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下意识地在那充满活力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略显不自然地移开,將注意力放回宝箱本身。
    这【贪婪】心相有时候还真能当做寻宝工具还使用啊,楚隱舟在心里嘀咕。
    奥黛丽双手握紧鹤嘴镐,找准了珊瑚锁眼与箱体连接最脆弱的缝隙,腰身发力,镐尖猛地凿下。
    “咔嚓!”
    几声乾脆利落的碎裂声后,贝壳碎片散落,箱子盖弹开了一道缝隙。
    奥黛丽立刻收起鹤嘴镐,动作流畅地將其掛回身后,然后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箱盖,隨即惊喜地叫出声来。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都品质上乘的珍珠,,数枚印著陌生纹章或海洋生物图案的古老金幣,还有一些未经打磨的彩色宝石。
    “哈!这才像话!”
    奥黛丽眼睛一亮,【敛財狂】心相立即在她头顶闪烁。她立刻开始快速地將財宝装入自己隨身携带行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楚隱舟的注意力却被別的东西吸引了。就在奥黛丽將表层的珍珠金幣拨开时,【理性之眼】忽然运作,一抹蓝色微光从珠宝缝隙中透出,映入他的视野。
    那光芒很特別,並非財宝的珠光宝气。
    他上前一步,伸手拨开几枚金幣。在箱底,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戒指的金色指环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甚至略显狰狞的触鬚,它们相互缠绕,盘结,最终扣住戒指中央镶嵌著的,一颗泪滴状的暗红色宝石。
    楚隱舟將它拾起,几乎是同时,【理性之眼】的信息浮现眼前:
    【异魔克星戒指】
    【稀有】
    【其锻造技艺非属凡间炉火,那触鬚的纹路仿佛摹刻自某个沉没之梦的恐惧残影,中央血泪宝石则凝萃了针对非人存在的古老憎恶与净化执念。】
    【提高佩戴者对异魔类敌人造成的所有伤害,令你的攻击更能撕裂它们非自然的躯壳。】
    【然而,这份针对性的憎恶亦会扭曲佩戴者自身的气息,略微干扰身体的自然协调,降低闪避能力。】
    “异魔————”楚隱舟低声念出这个词,立刻联想到了刚刚倒下的深潜者们。
    它们那违背自然规律的外形、褻瀆的仪式、非人的智慧,无疑正符合“异魔”的定义。
    “戴上这个,对付刚才那种怪物,伤害会更高。但是————”他皱了皱眉,“代价是会更显眼,更难躲开它们的攻击。”
    “哦?”奥黛丽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大部分財宝,闻声好奇地探过头来,翡翠绿的眸子落在楚隱舟手中的戒指上,闪过一丝兴趣。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著自信,“与其绞尽脑汁想著怎么躲开那些湿漉漉的爪子和触鬚,为什么不乾脆让它们注意不到你,或者在注意到你之前,就已经没法子再出手,躲闪,从来不是我的首选。”
    楚隱舟看著她,又看了看戒指的描述。確实,这戒指的效果,似乎很適合擅长隱匿与先手刺杀的奥黛丽。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將戒指递向奥黛丽:“那你试试。”
    奥黛丽明显愣了一下,伸出去接財宝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带著一丝惊讶和更深的笑意,仔细打量著楚隱舟的表情,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別的意图。
    隨即,她接过戒指,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用两根手指捏著,在眼前轻轻晃了晃,血泪宝石折射出微光。
    “哎呀呀,”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我们的楚隱舟先生————这就把戒指送给我了?让我想想,这该不会是你这辈子,第一次送女孩子戒指吧?在这种————嗯,挺有情调的地方?”
    她翡翠绿的眸子瞟了一眼周围血腥的狼藉,笑意更浓。
    楚隱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少废话,赶紧戴上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再想办法。我们时间不多,別嘴贫。”
    奥黛丽轻笑出声,不再逗他,隨手將那枚触鬚缠绕血泪宝石的戒指戴在了右手食指上。
    “感觉————不错。”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沉甸甸的,还充满了恶意————我喜欢。”她望著那戒指,舔了舔嘴唇。
    楚隱舟点点头,不再关注戒指,转身对正在帮巴利斯坦重新处理肩伤的珀芮道:“儘快,我们得离开这个祭坛区域。这里不安全。”
    楚隱舟的话音刚落,正准备催促珀芮再快一些,一种极其突兀、又无比自然地融入这片死寂的声音,悄然钻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仿佛远处水波荡漾的涟漪声,又像是贝壳在深水中相互摩擦的空灵迴响。但这声音迅速变得清晰、丰沛,化作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阵女人的歌声。
    无法分辨具体的语言,音节古老,缠绕,湿滑。但其中蕴含的情感与诱惑,却超越了语言的壁垒,直接叩击著听者的心弦。
    歌声时而空灵縹緲,如月光洒在无波的海面,时而丰润婉转,似暖流抚过肌肤,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吸引力与包容。
    那音节又会忽然拔高,带上一种神圣而悲悯的颤音,仿佛在呼唤迷途的羔羊,许诺归宿与安寧。
    这歌声拥有一种魔性的穿透力,它无视洞窟的曲折,穿透血腥与腐臭的空气,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縈绕,迴荡,甚至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它並不响亮,却让周围一切杂音,那些滴水声,喘息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黯然失色。
    楚隱舟的身体骤然僵住。那歌声钻入耳中,並未带来不適,反而像一股温润而微凉的清流,试图洗刷掉战斗后的疲惫与伤痛他的双脚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朝著歌声传来的方向,那洞窟更幽暗,似乎通往更深处的另一条岔道。
    歌声从中裊裊飘出,如同黑暗尽头一盏摇曳的,诱惑的灯。
    这是————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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