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抓向水面的最后一丝力气,在法露希尔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呼喊,想要用尽全部的存在去发出求救的信號。
    可是,她喊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她的嘴巴,在这里都只是一个虚无的概念。
    所有的吶喊都被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死死地压了回去,只在她的意识核心中,化为一声声绝望的悲鸣。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的意识之火,在这无氧的深海中,正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她几乎要彻底放弃,任由自己沉入这永恆的、冰冷的死寂之中时——
    那个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来。动作是那样的慢,仿佛每一个角度的转动,都耗尽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隨著他的回头,那宽大的斗篷兜帽,也隨之滑落。
    一头冰蓝色的、如同极光般流转著光华的长髮,在那无光的黑暗中,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芒,如同深海中唯一的光源。
    然后,是一张脸。
    一张……法露希尔熟悉到了极点的脸。
    那光洁的额头,那挺直的鼻樑,那线条分明的嘴唇,以及那双此刻正平静地、仿佛带著一丝怜悯地注视著自己的、冰蓝色的眼眸。
    那是……她自己的脸!
    是她在捨弃神眷者身份、染黑长髮之前,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镜子里的、属於“神眷者法露希尔”的脸!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法露希尔那被黑暗与窒息感搅成一团浆糊的脑海。
    一个被她深埋在记忆角落里、始终无法完全理解的谜团,在这一刻,与眼前的景象轰然相撞,迸发出了真相的火花!
    是她!
    就是在溪谷镇,给费曼留下线索、將预言石放在自己百宝箱之中的“另一个自己”!
    这个穿著斗篷的另一个自己,就是她!
    救救我……不管你是谁……求你……救救我……
    巨大的衝击与劫后余生的希望,让她再度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拼命地在心中吶喊著,用尽最后一丝即將熄灭的意识,向著那个光芒中的自己,发出了最卑微的乞求。
    可是,她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隨著这最后的情绪爆发,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模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最后的浪潮,即將彻底將她吞没。
    那个站在光芒中的、斗篷下的自己,却好像真的听见了她灵魂深处的悲鸣。
    她的脸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仿佛是嘆息般的情绪。
    她动了。
    她迈开脚步,无声地穿过那粘稠的黑暗,缓缓地向著正在沉沦的法露希尔走来。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水面之上,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將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驱散开去。
    法露希尔感觉到,那股挤压著自己的恐怖压力,隨著她的靠近,正在迅速地减弱。
    一丝丝稀薄的空气,终於渗入了她那快要枯竭的意识核心,让她得以苟延残喘。
    她来了。
    ----------
    现实世界,魔域禁泽。
    那低沉、诡异的铃鐺呜咽声,依旧在林间持续迴荡。
    斐因克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两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猎物,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宛如欣赏著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
    那名跪倒在泥地里、本该已经意识崩溃的法露希尔,动了。
    她的身体,停止了那因为剧痛而引发的痉挛。那双死死捂住耳朵的手,也缓缓地放了下来。
    然后,她再度睁开了眼睛。
    就是这一眼,让斐因克这位视万物为棋子的幕后执棋者,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被预料之外的波澜。
    那不再是一双充满了痛苦、绝望与迷茫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变得比深渊更幽静,比万年冰川更冷寂。
    它不再映照出任何外界的景象,仿佛自成一个隔绝的世界。那目光中,带著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古老而沧桑的漠然。
    仿佛是在俯瞰著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早已尘埃落定的歷史。
    她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法露希尔是一柄锋芒毕露、寧折不弯的冰之利剑,那么此刻的她,就是容纳了那柄剑的、深不见底的剑鞘。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杀意,都被收敛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窥探的维度,只剩下纯粹的平静。
    斐因克意识到了不对。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凝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手中的银铃再度举起,摇起更加急促、也蕴含著更强诅咒之力的魔音。
    “呜——呜——!”
    尖锐的呜咽声,足以让拥有嵐族血脉的生灵瞬间魂飞魄散。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法露希尔——或者说,占据著这具身体的“她”——对此毫无反应。她只是缓缓地、从容地从泥地里站起身,拍了拍皮裤上沾染的泥土,仿佛那能撕裂灵魂的魔音,不过是林间恼人的蚊蚋鸣叫。
    铃鐺声,对她再没有效果了!
    斐因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那丝细微的波澜,在这一刻,终於化作了惊涛骇浪。
    他立刻就明白了。
    血脉压制,是基於生命本源的法则。
    如果铃鐺失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个存在,已经不再是法露希尔!
    “有意思……”斐因克低声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警惕。
    而站起身的“法露希尔”,並没有立刻看向斐因克。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自己那双修长的、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上,然后,又缓缓地扫过掉落在地上的风凛与霜雪引。
    最后,她的视线,才落在了不远处那正因为神眷之力被剥离而痛苦蜷缩的爱琳身上。
    当看到爱琳那惨白的脸庞和痛苦的神情时,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一闪即逝的涟漪。
    那是……迟疑?还是怜悯?
    “她不该被牵扯进来的。”
    “法露希尔”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法露希尔的声线,但语调却变得异常的平缓与漠然,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越界了,斐因克。或者说……『系统』的代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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