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时空天劫。
    这一次没有雷霆,只有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空间摺叠扭曲。
    云霓裳感觉自己被拋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时间长河。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幼年拜师、少年成名、与韩东相识相知、千年前那场惨烈大战...
    也看到了无数种可能的未来——有的未来里她顺利成圣,与韩东逍遥天地;有的未来里她渡劫失败,魂飞魄散;有的未来里仙界大乱,她和韩东捲入浩劫...
    过去与未来交织,真实与虚幻难辨。
    这是对道心的考验。若沉迷於过去,將永困回忆;若执著於未来,將迷失在无穷可能性中。
    云霓裳闭目静心。
    “过去不可改,未来不可测。唯有当下,才是真实。”
    她斩断对过去的执念,也放弃对未来的妄想,將所有心神凝聚於“此刻”。时间长河的幻象应声而碎,她重新回到现实。
    第八重,因果天劫。
    虚空中浮现无数丝线,有粗有细,有明有暗。每一根丝线都连接著云霓裳与某个存在、某件事物。
    最粗的那根,连接著她与韩东,呈金色,温暖而坚韧。
    其次几根,连接著她与师门、故人。
    还有许多细若蛛丝的,连接著她与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甚至有几根漆黑的,连接著她与多年前的仇敌。
    “斩断因果,方可超脱。”冥冥中似有天道之音响起。
    云霓裳凝视这些因果线,却没有立即动手。
    她伸手轻抚那根金色丝线:“此缘不可断。”
    又看向几根代表师恩、友情的丝线:“此情不可忘。”
    至於那些黑色仇怨丝线,她沉吟片刻:“此仇需了,但非今日。”
    她只斩断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偶然结下的因果。当这些丝线断裂时,她感到一阵轻鬆,但更重要的那些,她全部保留。
    “圣者非无情,而是知取捨。”她轻声自语,“该留的留,该断的断,方为自在。”
    因果天劫,渡过。
    第九重,混沌天劫,也是最后一重。
    天空中的九色旋涡彻底坍缩,化作一个漆黑点。那黑点不大,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开天闢地之前,万物未分的混沌。
    黑点缓缓落下,所过之处,空间、时间、因果、五行...一切法则尽数归於虚无。
    这不是毁灭,而是“归零”。
    云霓裳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毫不怀疑,若是被这混沌黑点触及,自己將不復存在,连真灵都不会留下。
    她祭出本命法宝“霓裳羽衣”,羽衣展开,化作绵延万里的七彩云霞。然而混沌黑点过处,云霞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作,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又施展出毕生所学,布下一重又一重防御禁制。但无论是空间屏障、时间停滯还是因果转移,在混沌面前都毫无作用。
    黑点越来越近。
    云霓裳已能感受到那股让万物归墟的气息。
    就在这生死一瞬,她体內九转造化丹的最后一丝药力,终於彻底激发。
    那不是寻常药力,而是一缕真正的“造化本源”——开天闢地时,衍生万物的那一点最初生机。
    云霓裳福至心灵,双手结出一个古朴到极致的印诀。印诀成型的剎那,她周身散发出与混沌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混沌是“无”,是万物之始前的状態。
    造化为“有”,是万物之始的那一点生机。
    无中生有,是为造化。
    “以我之造化,破你之混沌!”
    云霓裳轻喝一声,双手前推。一缕微光自她掌心涌出,那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却蕴含著不可思议的生机。
    微光与混沌黑点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新生。
    黑点开始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之气,而那缕微光则在混沌中生根发芽,衍化出地水火风,衍化出日月星辰,衍化出一个微缩的完整世界!
    这一幕,仿佛重演了开天闢地。
    当一切平息,混沌黑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內中蕴含著微缩天地的光芒,缓缓融入云霓裳眉心。
    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极点,仿佛隨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九重天劫,尽数渡过。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凝聚圣者之心,构筑內天地。
    云霓裳盘膝而坐,所有心神沉入识海。
    在识海中心,九劫之力与造化本源正融合成一团混沌气旋。她需要以这团气旋为核心,构筑自己的“圣者世界”。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大量时间。
    但在外界看来,只是一瞬间。
    当云霓裳再次睁眼时,天地间响起宏大道音。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的共鸣,是天地对新圣者的认可与祝贺。
    九彩祥云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绵延十万里。
    天花乱坠,每一朵花都蕴含著精纯灵气。
    地涌金莲,每一朵莲都铭刻著法则符文。
    无数法则显化成实质的锁链、符文、图案,在她周围盘旋飞舞,最后一一烙印在她身后的圣者光环之中。
    光环从虚幻到凝实,从单层到九层。
    每一层光环都代表她渡过的一重天劫,蕴含著对应法则的极致感悟。
    当九层光环彻底成型,云霓裳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从微弱到强盛,从强盛到浩瀚如海,从浩瀚到深不可测...
    最终,气息稳定在一个全新的层次。
    她缓缓落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之前的伤痕尽数消失,肌肤莹白如玉,眼中如有星河倒转,呼吸间引动天地灵气潮汐。
    圣境,成了。
    仙界第十四位圣者,以造化入道,號“造化圣者”,於此诞生。
    她看向韩东,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微笑。
    韩东也笑了,万般艰辛,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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