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县城林业队,只有值班的老大爷在。
    老大爷姓韩,儿子在部队上,他自己又是位负伤退伍的老兵,对陈冬河很熟悉,也很看重。
    听说陈冬河要借电话,很爽快地把他带到了传达室。
    传达室里生著一个小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陈冬河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韩大爷发了一颗之后,按照信上留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是那种老式的转盘电话,拨起来嘎吱作响。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那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著点值班特有的慵懒和不耐烦:
    “喂,找谁?”
    “同志,您好。”陈冬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焦急而礼貌,“我是刘素芬的亲戚,她是咱们这边去你们那打工的。”
    “她之前留了你们街道的电话,说是有急事可以联繫。”
    “她本来信里说年前肯定回家,可到现在也没个音信,家里就剩俩孩子,天天哭著想娘。”
    “我们担心她是不是在路上出了啥意外,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查查,看看她还在不在你们那边登记住著?”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电话那头的女人听说是找失联打工者的,语气也认真了些,那份慵懒收起了不少:
    “刘素芬是吧?你等一下,我查查登记簿……”
    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大约一分钟之后……
    “找到了,是有这么个人。这样吧,我这就去她登记住的地方看看。”
    “你过半个小时再打过来,或者留个號码,我查到具体的消息给你回过去。”
    陈冬河留下了林业队的电话號码,再次道了谢,才掛断电话。
    等待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韩大爷给他倒了杯热水,两人就坐在传达室里聊了起来。
    韩大爷一个人过年,难免有些冷清,陈冬河的到来让他很是高兴,话也多了起来。
    “冬河,別干坐著,陪大爷嘮嘮嗑。林队长没少夸你,说你有本事,是咱这十里八乡能耐人。”
    韩大爷笑呵呵地说,顺手往炉子里添了块煤,又给自己茶杯里续上点水。
    “韩大爷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点,赶上政策了,加上乡亲们帮衬。”
    陈冬河谦逊地笑了笑,双手捧著温热的水杯,看著外面渐渐西斜、失去温度的太阳,心里却想著刘素芬的事。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冬河立刻抓起听筒。
    “喂,是刚才找刘素芬的同志吗?”
    还是那个女同志的声音,这次带著明显的喘息,像是刚跑回来。
    “是我,同志,有消息了吗?”陈冬河的心提了起来。
    “找到了。不过情况不太好!”女同志的声音带著些同情和无奈:
    “刘素芬和她爱人……哦,就是一起住的那个男同志,前几天晚上取暖,烧蜂窝煤没注意通风,两人都中了煤烟,被同院的人发现送医院了。”
    “因为送的还算及时,人是救过来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人照顾。你们家属最好能过来一趟。”
    陈冬河心里一沉。
    果然出事了!
    他连忙追问:“严重吗?现在人在哪里?”
    对面回应道:“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还在医院观察。就是没个人照顾不行。”
    “他们租的那房子也不能住了,得重新找地方。”
    “我看他们那样儿,估计也是怕老家知道,没敢通知家里。”
    “医药费好像也欠著呢,医院那边催过。”
    “谢谢您,同志!太感谢了!我们儘快安排人过去!”陈冬河由衷地道谢。
    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想办法。
    掛了电话,陈冬河心里鬆了口气,知道了下落总比悬著心好,但肩上的担子却仿佛重了些。
    他谢过韩大爷,顺手把刚拆封的那包大前门放在了桌上,骑著车匆匆往家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屯子里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
    空气中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却带著一丝清冷。
    回到家,饺子馅的香味已经飘满了院子。
    王秀梅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嗔怪道:“咋去这么半天?鞭炮买了吗?”
    陈冬河把几掛鞭炮递给跑过来的陈小玉,走到王秀梅身边,低声道:
    “娘,我去林业队打电话问了问素芬嫂子的事。”
    “咋样?”听到这话,全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陈大山今天一早便回到了家,是被老贾亲自用吉普车送回来的。
    腿得到很好的治疗,走路还需要藉助双拐,不能吃大劲儿,但已经不瘸了。
    他此刻忍不住问道:“不会出啥事儿吧?”
    王秀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家男人,数落道:
    “能出啥事儿,没看冬河是笑著回来的?快说说,她这到底是为啥不回家过年?”
    “大虎和小虎这俩小子,就盼著他们娘回来团聚呢!”
    陈冬河低声道:“我和你们说一个秘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別人,这件事情只能您二老知道。”
    “宋老叔想要让我帮忙撮合宋哥和素芬嫂子,这事儿我觉得可行。”
    “大虎和小虎这俩小子以后可以跟著咱家一起过日子,也可以跟著去宋来根家。”
    “当然,我觉得还是在咱家比较好,毕竟都是咱们老陈家的人。”
    陈大山立刻道:“肯定要留在咱家,这俩小子虎头虎脑,而且特懂事儿,平时他们可没少陪著我和你娘。”
    “而且有他们给小老四作伴,也热闹一些。免得那小丫头孤零零的,怪可怜!”
    “哪像你这小兔崽子,一天到晚看不见个人影。”
    “你爹说的没错,你每天就知道到处跑,我啥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
    陈冬河一听这话,人都有点麻了,老爹老娘这又开始催生了。
    他可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急忙转移了话题。
    “先不说这些了,等素芬嫂子回来之后再撮合也行,不过素芬嫂子那边中了煤气,街道办想让我们亲戚过去帮忙照顾。”
    “啥,中煤气了?!”王秀梅惊得站了起来。
    村里大多都是烧柴,但是晚上烧炕的时候会往里面添几块煤,添的煤多,整宿都是热炕。
    烧煤中煤气的常识问题,也有人专门来村里做过宣传,提醒千万不要在屋里烧蜂窝煤。
    他们这边的房屋都是密封比较严,否则冬天温度顶不住。
    家家户户都是烧炕,房屋旁边就是厨房,灶台和炕连著,灶台烧热了,炕就会热。
    陈冬河微笑著道:“素芬嫂子那边住的大院儿都是外来人员,別人发现了不对劲儿,救了她。”
    “她没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估计也是娘家人让她寒了心。”
    “木头哥丧事的时候,村里的人也都看出来了,她娘家人一个都没来。”
    王秀梅嘆口气:“素芬也是命苦,当初你木头哥给了五十斤棒子麵,外加十块钱彩礼,人就直接领回来了。”
    “那时候日子苦,五十斤棒子麵,那可是顶了天的彩礼,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陈冬河没有经歷过那个时候,但没少听老娘提起。
    每当说起这些事情,老爹老娘都会忆苦思甜。
    陈大山这次却一改常態,没有说起以前的事儿,而是转头问道:
    “冬河,你是咋想的?你堂哥那一脉除了这两小子也没人了,又赶上过大年,肯定没人愿意去那边照顾。”
    “关键是咱家也不能没人,我现在这是腿还得休养,家里几个小的也需要你娘在家。总不能叫你媳妇儿去吧?”
    “要不,和你宋叔他们家说说?看他们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再作计较。”
    “而且就算要去市里,那也得初三以后了,今天汽车就停了,初三以后才会开起来!”
    陈冬河略作思索:“爹,等年后我去市里有点儿事儿,到时候我过去看看具体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情况严重,还真得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把宋叔给叫过去了,反正就是撮合他们!”
    和爹娘嘮著家常,二姐陈小雨也串门儿回来了,陪著嫂子李雪一起包饺子。
    天色刚暗下来,陈冬河便带著大虎和小虎来到了院子里,他买了不少的鞭炮,將其中一把鞭炮拆开,分成散状,给了两个小傢伙。
    两个小傢伙本来是心情有些低落。
    毕竟没看到亲娘,又从陈冬河这里得知,娘是生病了,没办法赶回来,又变成了担心。
    最后知道娘的病不重,休养一阵就能好,这才放下心。
    而且陈冬河答应他们,等年后带著他们去看望母亲,更是期待中又带著惊喜。
    此时他们玩的不亦乐乎。
    四妹陈小玉现在也皮得很,但却不敢放散装的鞭炮,只能是捂著耳朵听著鞭炮声响,时不时还会高兴的跳起来叫好。
    放完鞭炮吃饺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按规矩,年三十各家过各家的。
    等到初一上午,会先在村子里走亲访友的拜年,二叔和三叔也会来他家拜年,中午一般都会在他家摆酒。
    初二的时候大姐陈小霞和大姐夫会回娘家给父母拜年。
    至於陈冬河和李雪,自然也逃不掉这个礼数,必须得带上礼物去李雪姥爷家走一遭。
    毕竟,为了给他们这对小夫妻腾地儿造娃,岳母大人都暂时住在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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