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白姬嚇了一跳。
    顾不得回騫王的话,她急忙去察看脚下的鹰隼。
    那鹰隼头颈灰蓝,面颊白色,背部羽毛夹杂红褐色,虽无明显伤痕,可它眼珠已经僵硬,没了神采。
    是她的鹰隼。
    她养了很多年的红隼。
    每每离宫出外云游四海,她都会带上它,用它和娘亲传递消息。平日无事,它便日夜陪著她,听她说话,听她抱怨,听她分享奇事。夜晚她睡觉,它放哨。可以说它是她的信使,也是她的好朋友。
    就这么死了?
    白姬蹲下去,將那只鹰隼拿起来,慢慢捧在掌心。
    她保持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等再抬起头,她眼白腥红。
    她双目刀一样锋利地逼视著騫王。
    她齿关咬紧,一字一顿,“你杀了它?你为什么要杀了它?”
    騫王俊美面容如霜似冰,“是你咎由自取!此地离你家不远,劝你乖乖听话,否则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伤你娘亲!”
    白姬突然站起来。
    电光石火间!
    她手一抬,將那鹰隼朝騫王面门掷去!
    紧接著她一双葱白一样的玉手,如离弦的利箭一般,朝他脖颈上掐住。
    騫王避都不避。
    那鹰隼穿过他的脸摔落到地上,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白姬的双手掐到他的脖颈上,却掐了个空。
    因为速度太快太用力,她左右手的长指甲硬生生掐进了自己的掌肉里!
    血流出来。
    疼得白姬五官变了形。
    她迅速转移方向,將手朝他胸口猛地掏去!
    騫王仍不闪不避。
    白姬的手直愣愣地穿透他的胸膛,穿到了他的后背。
    除了空间稍稍发生了扭曲,白姬的手感觉到了一点点阻力,騫王没有丝毫变化,更別说痛苦难受了。
    白姬將手抽回来。
    她垂下眼瞼,满眼错愕又屈辱地望著自己的双手。
    因为从小被別有用心的便宜爹姬刃纵容,她疏於修炼,但修为还是有的,胜过外面很多所谓的高手。
    却无法伤这鬼分毫。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这样?
    她突然飞起一脚,朝騫王襠部踢去,踢得又快又狠!
    “襠”属於下三路,名门正派一般不屑於攻击这个地方。
    可是很多武功高手的命门就在那里。
    騫王身形一闪,已到了三米开外。
    他冷冷道:“別逼本王出手,否则本王一招送你见阎王!”
    白姬右手忽然伸到衣衫內去摸百宝囊,想取兵器。
    身后传来秦珩的声音,“別徒劳了!他是修炼几千年的老鬼,你修炼的时间连他的零头都不到。无涯子见了他都毕恭毕敬,自称小弟。厉害如茅君真人和独孤前辈,都不敢招惹他。盛魄被他一招掏心,若不是这死鬼收手收得快,盛魄早就成为他掌中冤魂。你再作死,连你娘亲来了,都救不了你。”
    白姬负气將手从怀中抽出!
    她垂在衣侧的手死死攥紧。
    除了那个便宜爹联合外人造反,平日她何曾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她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
    秦珩劝道:“行了,忍忍吧。这世界本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只不过死了一只小小的鹰隼,想当初这死鬼大闹我们山庄,天予的符籙都不管用了,只有我的血对他有点克製作用,害得我那段时间手指掌心天天新伤叠旧伤。天予用我的血画符,抽了我足足半斤血。那段时间,我们山庄人人谈鬼色变,家家门窗上都贴著我的血符。他对你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放在从前,你这么冒犯他,哪还能喘气?连个全尸,他都不会给你留下。”
    白姬握紧的手微微颤抖。
    她咽不下这口气!
    秦珩伸手將言妍揽入怀中,道:“知足吧,你赶上了好时候。放在从前,这死鬼六亲不认,连言妍都差点被他打死,我也差点被他找的毒蛇毒虫咬死。”
    騫王寒声道:“妍妍的伤,不是本王所为!”
    秦珩冷嗤一声,“你手下所为,和你所为有区別吗?”
    騫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语。
    白姬半信半疑。
    不过她不敢再贸然出手。
    她阴沉著脸慢慢走到那只鹰隼身前。
    她弯腰將鹰隼捡起来,发现鹰隼身上的毛都焦了,但没有糊味。
    明明柔软的羽毛,贴著她的掌心,却冷得像手中捧了个冰糰子。
    是一种不正常的阴冷,直往指骨缝里钻。
    秦珩又道:“你还是乖乖给我们带路吧,別作妖。好好帮我们带路,早点找到那养鬼人,早点打发掉我们,省得这死鬼一言不合掏了你的心。”
    白姬头也没回,捧著鹰隼就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她摔门离去!
    秦珩又看向騫王,“死鬼,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不走了?”
    騫王目光落到他光裸的胸膛上。
    那年轻美好的躯体,他曾经也拥有过。
    那鲜活有温度的身体,也是这千多年来他一直渴望的,梦寐以求……
    他冷哼一声,斥道:“把衣服穿好!別成日招蜂引蝶!”
    不等秦珩反应,他身形倏地一闪,飘到了窗前。
    接著他穿窗而出,消失不见。
    屋里只余一股阴气,证明他曾经来过。
    秦珩冲窗户骂道:“死鬼,发的什么神经?敌我不分了?连我也骂上了。”
    言妍静默不语。
    她知道,騫王这是在帮她。
    他怕秦珩被白姬抢走,或者被白姬玷污。
    她心中某个角落有些微柔软。
    脑中浮现出一个古旧的画面。
    画面中明艷娇媚的少女上身穿一件淡绿色短襦,下著同色系高腰襦裙,手中拿长鞭,骑在一匹白色宝马上策马狂奔。
    身后是著黑色窄袖长袍,下穿细口裤,脚蹬黑色短靴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生得白面凤眸,神情俊爽,姿容绝世,器彩韶澈,风度不凡。
    那面容、五官和刚刚离开的騫王一模一样,只不过比他年轻一些,比他有血有肉。
    他挥鞭策马。
    明明可以超越前面的少女,他却一直勒著马,紧跟在她身后,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身体。
    仿佛生怕她从马上掉落下来似的。
    那张俊美的脸上一直呈略带紧张的表情。
    头越来越疼。
    言妍停止回忆。
    奇怪。
    那一世萧妍深爱的明明是珩王,为什么她回忆最多的反而是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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