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在街上走著,突然前面有铺子点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很是热闹。
    谢玠看了一眼:“是什么铺子?”
    奉戍张望一眼,笑道:“是顺和记,做的是新奇的糕点,还有旁边也开了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都赶著挑著今日好日子开张呢。”
    “一会肯定又要斗起来。”
    话音刚落,就瞧见刚才说的那家胭脂水粉铺子里面躥出一个人,当街放了鞭炮。还洒了好多铜钱。
    街上的行人与乞丐儿都扑过去抢。
    於是喜气又被这边夺了过去,气得和顺记的伙计跑出来骂。
    谢玠眸色动了动,吩咐了几句。奉戍一脸难言地去了。
    到了南坊巷,谢玠下了马车,定定瞧著宅邸上的飞檐斗拱。门里门外已经有匠人在打磨柱子,等著打磨完了上清漆。
    宅子灰白的墙角上几树翠嫩的柳枝在天光下摇曳,还有不知名的白花长在墙头上,看著分外清新可爱。
    奉戍提著东西,气喘吁吁赶来:“大人,我进去送东西。”
    他抬步就要往里面走。
    谢玠拦住他,顺手接过,道:“你將马车挪走,不要叫人知道谢家的马车停在这。还有,拨一些人手,每日在宅子四周巡几遍。”
    奉戍心领神会,便去办事了。
    谢玠抬步慢慢走进了宅子。
    ……
    裴芷早上理了库房的事,又回了外祖母的信,下午便无事可做。
    午睡片刻便与梅心兰心在后花园中玩。
    主僕三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除了裴芷嫁过人外,其他两个丫鬟还是小孩子心性。
    见裴芷精神头好,便拉著她在后花园中玩跳房子。
    裴芷小时候玩过几回,但因姐姐裴若病弱,不能玩闹。母亲苏氏便也禁止她在园中与丫鬟们玩做一堆。
    她曾哭闹过,母亲苏氏沉著脸赏了她一巴掌,还將她身边的丫鬟桃子姐姐发卖了。
    如今又见小时候的玩乐,裴芷站在旁边静静含笑,眼底有了怀念。
    梅心与兰心玩了一会儿,拉著她道:“小姐也玩,累了晚上好睡觉。”
    阮三娘笑骂:“你们两个丫头別闹得太过,小心玩得岔了气。”说完便让人准备茶水,巾帕。一会等著裴芷玩够了歇息收拾。
    裴芷拗不过两个丫鬟,玩了几次。只稍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
    梅心与兰心有心让她高兴些,便放了水,让她贏了好几次。到了后面,裴芷便真的贏了。
    迴廊处,谢玠瞧著园子中跳著的裴芷。
    面上含春,汗水打湿了鬢角,素色的长裙隨著跳动上下翻动,宛若一只蝴蝶般轻盈。
    她红唇微翘,明眸水汪汪的。虽然没丫鬟那般不顾体统放声大笑,但一看就知道是高兴的。与往日所见简直换了一个人。
    玩得这般高兴,显然是一点都没將他放在心上。
    好,很好。
    谢玠眼神沉了几分,身后捧著礼盒的下人情不自禁抖了抖,赶紧低头。
    裴芷玩累了,擦了把汗,坐在椅上喝茶。她回头对梅心道:“还有別的什么好玩的……呃……”
    茶水呛住了,她咳嗽著站起身来。
    梅心与兰心惊得脸色都变了,纷纷朝著谢玠行礼。
    今日谢玠著一件朱紫色立领长袍,袍子外罩同色纱罩衣,长身玉立,立如劲松,冷峻的眉眼宛若刀刻般犀利,不近半点人情。
    他肤色本就白,朱紫色衣衫衬得越发眉眼清冷,宛若神祇般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一双深眸静静瞧著裴芷。
    院中那么多人,也只瞧著她。
    裴芷心中一颤,福身拜了拜:“大爷……”
    阮三娘赶来,看见一眾人都站著,裴芷身上衣裙凌乱,连忙將旁边备好的披风將她裹住。
    “不知大爷突然驾到,老奴失礼了。”
    “小姐赶紧披上披风,小心著了风。”
    谢玠淡淡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径直坐在了旁边椅子上。
    裴芷拢了拢薄披风,面上訕訕,脑中又懵了懵。
    连著三天,大爷已经来了三次了。她还道昨夜大爷被气走了之后,永远也不会再来了。
    这想当然的“永远”如今看起来也只隔了几个时辰。
    谢玠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裴芷怔愣片刻便小声道谢坐了下来。
    气氛很是尷尬。
    裴芷没想好如何与谢玠说话,便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坐著一声不吭。
    谢玠深深看了她一眼:“玩得开心吗?”
    裴芷点了点头,而后瞧见他的脸色又摇了摇头。面上飞起红晕,手指拧著披风一角,只觉得度日如年。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谢玠似乎长吐出一口气,道:“今日回府路上瞧见有新铺子开张。我让奉戍买了一些,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裴芷看过去,几盒红纸包著的东西。
    她眼中浮起高兴神气,接了过去打开看了。
    两盒做成花形的玫瑰糕、一盒杏仁千层酥、还有一罐甜杏酪。另一边几包打开,是一整套的胭脂水粉。
    胭脂盒子是上了彩釉的瓷做的小盒子,里面胭脂温润,抹了一把,顏色很鲜艷。
    裴芷脸红了红,低声道谢。
    这些东西她很喜欢,也是第一次收到如此用心的。
    谢玠见她收了,冷硬的面色缓和许多。一双深眸静静瞧著裴芷,犀利的眼神仿若要將她看个透明窟窿。
    裴芷眼神缩了缩,不敢与他对视。拨了拨散了的头髮,便歉然道:“大爷请先稍作,妾身下去更衣整理仪容再来与大爷说话。”
    谢玠收回目光,微微頷首算是应允了。
    裴芷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天色渐晚。大爷在此处用晚膳吗?”
    “若是方便,请大爷留下来用膳,我与下人们说备上好的酒菜招待大爷。”
    谢玠看了她一眼:“厨房能用?”
    裴芷点头:“能用的。就是器皿不精细。”
    她心中忐忑。谢玠虽不在意吃食,但总不能用粗瓷大碗招呼他。总觉得不尊重,不体面。
    谢玠淡淡道:“別忙了,让奉戍去四司三局订一套酒水。他们自是懂得我惯用什么。”
    裴芷应了,招来梅心去传话。
    她便由阮三娘扶著朝他欠身福礼,款款退了下去。
    谢玠看著她远去的身影,眸色复杂。
    她虽然没將他放在心上,不也是没將沈晏放在心上吗?任凭沈晏跪死在宅子面前,怕是她也是吃得下睡得著的。
    这种性子的人,他至今也就仅见一人。
    想著,前日的鬱气竟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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