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放榜
    赵禎早已等得有些心焦,见纸条送来,立刻伸手拿起,展开一看。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温和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挑眉道:“竟是倒考得这般好?”
    “荣二郎向来苦读,听闻他闭门研学两年,日夜不輟。”张德义在一旁附和著笑道,心中却也暗赞荣显爭气。
    毕竟是官家暗中留意的人,这般才情,倒也不负期许。
    赵禎缓缓点头,如此一来,他的一些安排就算浪费了。
    他先前之赐下“同进士出身”的名额,便是怕荣显科举之路不顺,届时也好有个兜底的章程。
    可如今看来,他倒是多虑了,荣显是真心读进去了。
    ——
    汴京二月,春和景明。
    暖风拂过伯爵府的朱红院墙,將庭院里新抽芽的柳枝吹得轻摇,正厅檐下悬掛的两盏朱红宫灯隨风晃动,映得洒过清水的青石板路水光粼粼。
    府內早已收拾得窗明几净,案几上摆著新彻的雨前茶与精致茶点,处处透著几分暗藏的喜庆今日是县试放榜的日子。
    天光大亮时,荣显本与齐衡约好一同去县儒学署看榜,谁知齐国公府一早便派人来传话说“府中另有安排,不便出行”,这桩约定便只能搁置。
    自县试结束后,他便再没见过齐衡,也不知这位小公爷究竟遇上了什么事,心中虽有掛念,却也不好过多打探。
    索性便不出门了,荣显与父亲、母亲、妹妹一同守在花厅里,围坐品茶閒谈。
    春日新茶清冽回甘,配上几碟松子、杏仁,氛围倒也愜意。
    “二哥哥,不如派人去学署那边探探消息?”荣飞燕捧著茶盏,一双杏眼满是期待。
    她记得母亲一早便想安排人去,只是被荣显拦了下来。
    “不必。”荣显指尖捏著一串饱满的青提,悠哉悠哉地扔进口中,神色淡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科举本就有天意与人力,急也无用。”
    荣飞燕闻言,便不再多言。
    自打荣显凭藉几篇好词在汴京士人圈名声大噪后,她对二哥哥便多了几分莫名的崇拜,心里虽盼著喜讯,却也信他有这份稳得住的底气。
    荣飞燕也连连点头,捧著点心小口吃著,目光时不时落在荣显身上,满是信赖。
    正说著,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锣鼓声混著高声贺喜,穿透力极强,连花厅里都听得一清二楚:“鐺!恭喜贺喜!贵府少爷才学出眾,此番中第实至名归,愿后续府试、解试再传捷报!”
    “这是哪家的喜报?”张初翠放下茶盏,满脸诧异。
    伯爵府所在的街巷皆是勛贵府邸,不是国公府便是侯门,近来也没听说哪家有子弟参加县试,怎么突然就有报喜声传来?
    “去问问!”荣显冲身旁的小廝石头吩咐了一句。
    石头应声大步流星往外跑,不多时便气喘吁吁地回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神色,报信道:“回少爷、大娘子,是令国公府的苏三少爷,苏彦昭少爷中了!”
    苏彦昭?!
    满座皆惊,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那位令国公府的三郎,素来以不学无术闻名,终日流连勾栏瓦舍,竟也能通过县试,这可真是天大的奇闻。
    这下张初翠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在花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懊悔:“早知道该让下人去探探的,那苏彦昭是什么成色,咱们还不清楚?他都能中,咱们显儿若是没中,岂不是要被街坊邻里笑话死?”
    只是见荣显始终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急躁,张初翠也只能按捺住满心焦灼,自光却频频瞟向府门方向,连庭院里的雀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可日头渐渐升高,辰时都过了大半,府外依旧静悄悄的,连半点报喜的动静都没有。
    这下,连荣显心底那点篤定也开始动摇,悄然生出几分慌促来。
    他清楚记得,汴京县试向来是辰时初刻放榜,报喜人领了金花榜子后,骑马或步行分赴各考生家中。
    哪怕是远些的街巷,一个时辰也该传到了,更何况伯爵府地处京中核心地段,案首的喜报按理说该是最早送到的才是。
    “显儿,要不还是————让人去学署探探?”荣自珍也按捺不住了,放下茶盏,语气带著试探。
    “不用。”荣显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捏著青提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啪”的一声,饱满的果肉被挤得汁水四溅,顺著指缝滴落在锦袍上。
    难不成,真的落榜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他反覆回想考试时的情形,经义作答中规中矩,策论更是紧扣时政,务实可行,怎么会落榜?
    心底不免泛起几分失落与茫然。
    可转念一想,科举本就有变数,此番不成,下次再考便是,倒也不至於怨懟。
    春梅忙取来乾净的素色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指尖的汁水,动作轻柔,眸子中却飞快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道:“少爷,莫急。”
    又耐著性子等了半个时辰,日头已过巳时半刻,府外依旧静得能听见风吹柳叶的轻响,连过往的马蹄声都带著几分疏离。
    这下,荣显彻底死心了。
    按汴京惯例,县试报喜从不会拖到已时之后,这般光景,多半是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了。
    他轻轻吁了口气,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悵然:“罢了,不用等了。辰时过了,便已是定数,再等也是无益。”
    “不应该啊!”荣飞燕惊得下意识张大了嘴,忘了顾及仪態。
    二哥哥那般才思,怎么会折在一个小小的县试上?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张初翠与荣自珍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盛满了担忧。
    儿子的才情他们最清楚,若连县试都未中,要么是遇上了不公,要么便是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岔子。
    “显儿,要不我进宫————”荣自珍话未说完,“父亲!”“父亲!”荣显与荣飞燕同时开口打断。
    荣显先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妹妹,才转向父亲,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持:“父亲不必如此。科举本就是各凭真才实学,我没中,只能说明有人比我更刻苦、更对考官胃口,下次再考便是,不必兴师动眾。”
    “可是————”张初翠拉著荣显的手,指尖微凉,满眼心疼,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知道儿子嘴上说得洒脱,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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