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
    急促,轻浅,带著明显的慌乱,正快速接近他藏身的这棵老槐树。
    叶天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身体本能地绷紧,悄无声息地挪到粗大树干后。
    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
    一个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穿过林木的阴影,朝著这边跑来。
    她似乎对这片林子很熟,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避开横生的枝椏。
    但她的呼吸紊乱。
    当那人影又跑近几步,叶天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是柳凝霜!
    和平时那个衣著整洁、气质嫻静的柳家大小姐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髮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布衣裙,裙摆和袖口沾满了泥污和草屑。
    她脸上没有妆容,嘴唇微微发白。
    但当她抬头,目光急切地扫过林间,最终定格在叶天藏身的老槐树方向时。
    那双美眸,骤然亮了起来!
    “叶天!”
    她喊出了这个名字,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朝著叶天飞奔而来。
    叶天还处在极度的惊愕中,身体僵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柳凝霜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微微颤抖的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天!没时间了,什么都別问,快!跟我走!”
    柳凝霜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拉扯叶天,就要往林子更深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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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霜?!你……”
    叶天被她拉得一个踉蹌,终於从石化状態中惊醒。
    “你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若白他……”
    “別问了!真的没时间解释!”
    柳凝霜回头看了一眼镇子方向,仿佛那里有择人而噬的猛兽在追赶。
    “我们先离开这里,离开流云镇!越远越好!”
    她再次用力拉他。
    叶天被她眼中那份哀求触动,脚步不由自主地跟著迈开。
    但跑了没两步,他脚步又是一顿,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下意识地低头,视线飞快地扫过自己下身某个部位。
    又迅速抬起,看向柳凝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凉颼颼的后怕。
    “你……你真的……把李若白他……给……”
    叶天喉结滚动,话说到一半,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柳凝霜先是一愣。
    顺著叶天那古怪的视线和表情,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苍白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不是!叶天!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羞愤交加,又急又气,脚下一跺,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那种……那种事情!”
    看著她急得打转,脸红得像要滴血,叶天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实在离谱。
    但他更困惑了。
    “那传言……”
    “是下药!”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地解释:“我给他下了药!”
    “一种很隱蔽的慢性迷药,混在他平时喝的一种灵茶里。”
    “足足用了一个月,才慢慢累积到足够份量!”
    “前天,他终於支撑不住,晕倒在小河边里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道:
    “我本来的打算……是等他彻底晕倒,没有反抗之力后,偷偷杀掉他。”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一了百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决绝的寒意,让叶天心头一震。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咙。
    他看著她的侧脸,脱口问道:“可是……凝霜,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选择跟著他?”
    “他是少城主,跟著他,你和你家明明可以……”
    “跟著他?!”
    柳凝霜猛地转过头,看向叶天。
    那张温柔愁绪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厌恶。
    “叶天,你知道我为什么寧可冒险下药,甚至想过杀了他,也绝不选这条路吗?”
    她声音压得更低。
    “我还在清河宗学艺时,就听说过一件事。”
    “宗里有一位师姐,性子温柔,天赋也好。”
    “李若白来清河宗拜师时,认识了那位师姐,之后便是百般纠缠,甜言蜜语,许诺未来。”
    “那位师姐……终究是信了,甚至……甚至有了身孕。”
    柳凝霜眼中只有一片寒意。
    “可李若白知道后,立刻变了脸。”
    “他说那是师姐自己不检点,与他无关。”
    “转头就通过关係施压,让宗门勒令那位师姐自行处理,並儘快离开。”
    “那位师姐求助无门,名声也毁了,在宗门內再也待不下去。”
    “绝望之下……就在李若白当初与她相遇的后山崖边,跳了下去。”
    “这件事当时在宗內有些风声,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我知道的也不算详细,但大概的因果,明眼人都看得清。”
    柳凝霜抬起头,眼神异常清醒,看著叶天。
    “所以,叶天,你看,我怎么可能选他?”
    “我柳凝霜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依仗权势、始乱终弃、玩弄女子真心的人!”
    “我寧可像现在这样亡命天涯,也绝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田地!”
    叶天完全没想到,那位风度翩翩的少城主,背后竟有如此齷齪凉薄的一面。
    而且此事竟然牵扯到清河宗。
    他看著柳凝霜眼中那份清醒厌恶。
    心中最后那一丝因“背叛”而產生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他竟让她独自面对这样的禽兽,承受这样的压力,甚至差点误解了她……
    “但是……”
    柳凝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拿著匕首,走到他旁边的时候……看著他那张脸,想著真的要亲手把匕首刺进去……”
    “我、我突然觉得很害怕,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我下不去手。”
    她抬起头,看著叶天。
    “最后,我只是把他一个人扔在一个野草丛里,自己跑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我逃跑时可能留下了痕跡,或者他提前醒了?”
    “总之,事情很快就传开了,还传成了那样……”
    柳凝霜说到这里,脸又红了红,语气带著无奈和委屈。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我,说我……说我那个了少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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