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寂剑化作冰蓝细线,点向东郭源眉心。
    快,且静。剑锋过处,空气被冻结、裁开,留下一道苍白色轨跡。
    东郭源未退。
    他右臂幽龙牙自下而上撩起,刃锋在接触剑尖的剎那,手腕以一个微小弧度向內一卷、一卸。
    “叮——!”
    一声锐鸣炸开,冰蓝火星迸溅。
    霜寂剑的穿刺之力被引偏三寸,擦著东郭源耳畔掠过。剑气刺得他脸颊生疼,几缕髮丝断裂。
    与此同时,东郭源左臂幽龙牙沿刁钻弧度,刺向西门听出剑而前探的右肩肩井穴。
    无声,迅疾。
    【嗯?】 西门听眼中冰蓝光芒微闪。
    【更快了。】
    【上次在流金街,他的招式精妙,但带著一股“躁”。】
    【此刻,却沉静得像深潭。起手,卸力,反击,衔接浑然一体。】
    【沉静……便一定是好事吗?】
    西门听思绪电转,身体反应更快。
    他手腕一颤,霜寂剑倒卷而回,剑鐔磕在袭来的刃尖上。
    “鐺!”
    一声轻响。东郭源左臂被震得一偏,攻势顿消。
    西门听撤步,霜寂剑在身前划出半圆弧,冰寒剑气瀰漫,隔开距离。
    他盯著东郭源沉静的眼眸,心中凛然更重。
    【愤怒使人盲目,但也赋予爆发力。】
    【我曾利用他的愤怒,將他引入陷阱。】
    【如今,这些燃料似乎被他沉淀了。】
    【燃料还在,却不再燃烧,而是化为更持久的底蕴?】
    【棘手。】
    “你的心,静了。”西门听开口。
    东郭源没有回答。他双足微分,身形压低,幽龙牙一前一后,摆出古怪起手式。
    周身气息圆融,与高台、与风隱隱契合。
    西门听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冰蓝残影,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每一道残影手中的霜寂剑都爆发出剑光,或刺咽喉,或斩腰腹,或削下盘。
    【剑影分光?不,是极快身法留下的视觉残留。】
    【三道皆为虚,也皆可为实。】
    东郭源眼神未变。在剑光及体的前一瞬,他动了。
    他没有分辨真假。
    只是將身体重心后沉,双膝微屈,整个人“矮”了半尺。
    同时,双臂幽龙牙划出两道交织的幽蓝弧线,在身周布下刃网。
    “叮叮叮叮——!”
    急促的交鸣声炸响!三道剑光几乎同时斩在刃网上!
    火星迸射!
    东郭源身形剧震,脚下台面裂开细网。
    他闷哼一声,但刃网未破,步伐未乱!
    西门听的真身,在交击瞬间显形,正是中路残影。他眼中讶色一闪。
    【不闪不避,以力破巧?不,不对。】
    【他预判了我三道攻击的落点,以最小消耗,承受了主要衝击。】
    【这份眼力和计算……】
    西门听心念急转。
    霜寂剑一触即收,借力旋身,剑势转为沉重,一剑横削,拦腰斩来!
    剑未至,极寒已让东郭源周身凝结白霜。
    【悟道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东郭源凝视剑光。
    【西门听的灵力凝练、剑意威能,远非正常悟道初期可比。】
    【硬拼修为,我逊色不少。】
    但东郭源眼中並无惧色。
    【但,我的《蛊元经》圆满,灵力绵长。】
    【《虫觉》圆满,感知入微,料敌於先。】
    【《灵蝶步》圆满,身法变幻。】
    【《弧月双刃斩》圆满,攻守一体。】
    【更重要的,是心的圆满。无掛无碍,方能將一身所学发挥到极致。】
    【同等境界下,我可称无敌。即便修为稍逊,也有一战之力!】
    心念一定,东郭源身形再动。
    他没有硬接,脚下《灵蝶步》施展到极致。
    身影化为一缕青烟,从剑锋边缘“滑”出。
    束缚身体的冰霜被灵力震碎。
    同时,他滑出的轨跡是一个半弧,切入了西门听横斩露出的侧翼空当。
    右臂幽龙牙如毒龙,刺向西门听肋下!
    这一下变招,浑然天成。从闪避到反击,转换极快。
    西门听瞳孔骤缩!
    【好快的身法!好刁钻的反击!】
    【他並非放弃了进攻的锐气,而是將进攻的意念內敛,等待时机爆发!】
    他强提一口气,左掌灌注冰寒灵力,拍向幽龙牙刃侧,同时腰身强行一扭。
    “砰!”
    掌刃相交。
    西门听左掌剧痛,掌心被割开,鲜血被寒气冻结。
    但他藉此力道,將身体扭开半尺。
    “嗤啦——”
    幽龙牙划开他腰侧白衣,刃气侵入,带来寒意和锐痛。
    两人交错而过,再次拉开距离。
    西门听站稳,看了一眼流血结冰的左掌,又瞥过腰侧破损的衣衫,脸上浮现出凝重。
    他缓缓抬头,看向数丈外气息沉静的东郭源,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又变强了?】
    【在正面对决中,以低於我的修为,率先伤我?】
    【这份沉静……是將一切力量、战技、心志熔炼一炉后的体现!】
    西门听握紧霜寂剑。
    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玄衣对手,已蜕变成难以掌控的存在。
    但就在下一刻,西门听脸上的凝重,化开,变成了一抹笑容。
    “不错。”西门听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眼,看向东郭源,陈述:“刚才,我只用了五分力。”
    东郭源的眼神,动了一下。
    【五分力?】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划过。
    他並非盲目自信,与西门听交手数次,尤其是在流金街那场搏杀,他感受过对方的力量与剑技。
    方才的交锋,西门听展现出的实力,与记忆中的西门听相符。
    “你什么意思?”
    东郭源开口,声音平稳,但目光锁死了西门听。
    西门听似乎看穿了他的衡量,那笑容深了些许。
    “东郭源,你確实是个厉害的对手。心性蜕变,战技圆满,以弱击强,竟能先伤我。”
    “放在任何一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霜寂剑尖点地,发出微鸣。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修仙界,万般机巧,百种神通,皆是旁枝。”
    “唯有一件事,是铁则,是天堑——”
    他抬眼,目光刺向东郭源:“那就是境界。”
    东郭源瞳孔收缩:“你的意思是……”
    无需回答。
    “轰——!”
    一股磅礴、凝实、带著压迫感的灵压,从西门听体內爆发出来!
    高台上的空气凝固,冰晶凝结、落下。
    那气息节节攀升,衝破了悟道初期的界限,踏入了一个领域。
    悟道中期!
    西门听周身縈绕的冰蓝剑意,顏色深邃了数分。
    仅仅是散发的寒意,就让周围石栏覆盖上白霜。
    西门听感受著对天地灵气更为清晰的掌控感,脸上並无狂喜,只有平静。
    他看向面色变化的东郭源,声音清晰:
    “雾主所赐的『凝胶』,不仅助我恢復伤势,更洗炼了我积累已久的根基。”
    “助我水到渠成,踏入了悟道中期。”
    他挥动了一下霜寂剑,剑锋划过空气,带起嗡鸣,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苍白色寒痕。
    “时机,真是巧妙。对你而言,也真是不巧。”
    东郭源的心,向下一沉。
    【不奇怪。】
    他於心中分析。
    【西门听的天资本就极高,在悟道初期沉浸已久,根基扎实。】
    【那能快速恢復伤势、补充灵力的凝胶,若兼具夯实根基、激发潜能的效力,助其突破瓶颈,並非不可能。】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悟道中期对悟道初期,哪怕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距。
    在灵力总量、精纯度、对“道”的感悟与运用上,都有著区別。
    这不再是靠战技圆满、心性沉静就能弥补的鸿沟。
    至少,对於同为天骄的他们而言,是如此。
    “是吗?”
    东郭源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
    玄衣之下的肌肉调整,灵力在《蛊元经》驱动下加速流转,幽龙牙刃锋上的幽蓝光芒凝实了一丝。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直视西门听:
    “我不觉得,这就能决定胜负。”
    西门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一秒,他动了。
    “砰!”
    高台石面炸开一圈裂纹。
    西门听的身形出现在东郭源面前,霜寂剑直刺,依旧是那招“点星”。
    但速度、力量、以及剑尖凝聚的那一点冰寒死意,与之前不同!
    快!重!且“锁”定了空间!
    东郭源瞳孔骤缩,“虫觉”预警。
    他根本来不及施展身法闪避,双臂幽龙牙交叉於前,刃身幽蓝光芒爆闪,格挡!
    “鐺——!!!!!”
    巨响!
    双刃交叉点与剑尖碰撞的剎那,东郭源脸色一变。
    一股巨力,从剑尖传来!
    那不是技巧可以化解的“劲”,而是纯粹境界碾压带来的、灵力质量与数量的差距!
    “咔嚓……”
    脚下石台无法承受这股力量,以他双足为中心,塌陷下去!碎石飞溅。
    东郭源双臂剧震,酸麻感席捲,交叉的幽龙牙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內弯曲,刃锋几乎要触及他自己的胸膛!
    喉间一甜,血腥气涌上。
    他闷哼一声,足下发力,借著石台塌陷的势头,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双刃一旋一卸,將部分力道导向斜下方。
    “轰隆!”
    他身后一大片台面被逸散的剑气与巨力炸得粉碎。
    东郭源趁机脱出战圈,踉蹌著向后滑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檯面上留下沟壑。
    最后单膝跪地,以右臂幽龙牙刺入地面,才剎住退势。
    他抬起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颤抖,左臂更是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仅仅一次对撼,高下立判。
    西门听並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收剑。
    他看了一眼东郭源嘴角的血跡和颤抖的手臂,眼神平静。
    “明白了吗?”
    他问,声音穿透风声。
    “这就是差距。你的技巧,你的心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苍白无力。”
    东郭源没有回答,只是用左手抹去嘴角的血,站直身体。
    他默默催动《蛊元经》,圆满意境运转,体內紊乱的灵力平復,双臂的酸麻也缓缓消退。
    但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西门听不再给他喘息之机,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剑势变了。
    不再追求快与诡,而是大开大合,每一剑都携带著悟道中期的灵力与剑意。
    霜寂剑化作一道道冰蓝巨刃,或劈、或斩、或扫,笼罩东郭源周身。
    简单,粗暴,以力压人!
    东郭源將《灵蝶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剑光缝隙中穿梭,宛如狂风暴雨中的扁舟。
    幽龙牙不再轻易与霜寂剑硬碰,而是以巧破力,或点、或引、或卸,化解剑势中的锋芒。
    “鐺!嗤!鏘!”
    交鸣与撕裂声不绝。
    东郭源將《虫觉》与战斗本能结合到极致,总能险险地避开致命攻击。
    但他躲得越来越狼狈。
    格挡时被震退的距离越来越远,体內气血翻腾,新添的伤口不断出现,玄衣被鲜血浸透。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正在被西门听用最直接的方式,碾轧过来。
    终於,在一次勉力卸开横扫的剑罡后,东郭源身形出现了凝滯。
    西门听眼神一厉,抓住这机会。
    霜寂剑由横扫转为斜撩。
    剑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透了东郭源双刃防御的缝隙。
    “嗤——!”
    血光迸现。
    霜寂剑的剑锋,在东郭源左肩胛处,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冰寒剑气侵入,冻结血肉,並向心脉蔓延。
    东郭源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左臂失去力量。
    他踉蹌著向后跌倒,以右臂幽龙牙撑地,才没有倒下。
    但左肩鲜血涌出,在身下积成一滩,脸色惨白。
    西门听收剑,立於三步之外,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自剑锋滑落,坠地无声。
    他看著以刃撑地的东郭源,声音平稳:
    “你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联军核心处那道静立的月白身影。
    “即使此刻南宫星若施展心蛊秘术为你增幅,我也有把握拖住你。”
    “待秘术增幅时限一过,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他转回视线,看向东郭源。
    “我已入悟道中期。此乃水到渠成之功,非血疫催生之虚境可比。”
    “你,没有胜算。”
    话音落下,他看向东郭源,等待对方认输,或拼死一搏。
    东郭源缓缓站直身体。
    左肩伤口传来刺痛,但他身形稳住了。
    他看著西门听,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抹笑容。
    西门听眼神微变。
    “你为何发笑?”
    东郭源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
    【幻露……给我提升心蛊秘典。】
    识海深处,悬於神念浅潭中央的【蕴灵净瓶】,微微一震。
    瓶內,那晶莹幻露,瞬间蒸腾!
    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流,汹涌冲入与《心蛊秘典》相连的无形通道!
    “嗡——”
    没有声势,没有异象。
    就像种子破土,雏鸟啄壳,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大成。
    《心蛊秘典》的熟练度,在幻露耗尽的同时,跨过了那道最后的门槛,踏入了【大成】之境。
    海量的、关於心蛊本质、灵力流转、神魂共鸣的玄奥至理,如同早已熟稔於心般涌现,融入他的本能。
    一种截然不同的、更为高渺深邃的灵力运转方式,清晰浮现。
    它並非取代《蛊元经》,而是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江河奔涌入海。
    《心蛊秘典》的灵力,毫无滯碍地吞噬、融合了《蛊元经》的灵力。
    理所当然。
    因为《心蛊秘典》,本就是《蛊元经》这条道路上,更高、更完整的形態。
    是上位对下位的包容与统合。
    此刻,那自他幼年记事起,便盘踞在神魂深处的某种“异物感”。
    某种冰冷、隱晦、无法言说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属於他人,你並非完全自主”的隱痛……
    忽然之间,烟消云散。
    就像常年佩戴的重镣突然卸下。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陌生的轻盈,轻得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又像是捂了多年的耳朵骤然通畅。
    世界的声音汹涌而来,过於清晰,令他有一瞬的耳鸣与眩晕。
    深植於神魂核心的那枚“玉髓心蛊”依然存在,但它不再是一个“外来物”,一个“枷锁”。
    它温顺地融入了他的神魂,成为他的一部分,如同呼吸心跳般自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心蛊秘典》。
    原来,不被束缚的感觉,是这样的。
    东郭源睁开眼。
    眸底,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明澈,轻轻盪开。
    左肩伤口的刺痛仍在,但体內奔流的,已是质变的力量。
    心蛊秘典……大成。
    玉髓心蛊,在微微共鸣,传来久违的呼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幼时第一次被种下心蛊时,那种冰冷刺入灵魂的恐惧,以及南宫磐长老严肃的脸:
    “此乃家族赐予你的庇护与荣耀,源小子,好生承受。”
    想起每一次任务中,因心蛊存在而不得不压抑的真实情绪。
    不得不做出的违心选择,不得不背负的、不属於自己的沉重期待。
    想起痛楚之下更深沉的、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愤怒与悲哀。
    想起在观月居的清晨,陆前辈那碗清茶,和那句“路要自己走”。
    那时他心底燃起的微弱火苗,与旋即被心蛊冰冷现实压下的绝望。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的谨小慎微,这么多年的隱忍挣扎,这么多年的……不自由。
    原来,锁住他的从来不只是南宫家的规矩,东郭家的责任,或是外部的强敌。
    最坚固的那把锁,一直在他自己心里,由那枚小小的蛊虫日夜加固。
    而此刻,锁,开了。
    他抬起头,望向被战火与雾靄遮蔽的天空,脸上的笑容加深,低语隨风散去:
    “牢笼……真的破碎了。”
    “笼中鸟……今日,方知天地宽广。”
    “从此,是飞鸟,非困禽!是高天,非囚笼!”
    “我的道,我自己走!我的路,我自己开!”
    “这苍穹之下,万里山河,皆是我振翅之地!”
    西门听愕然看著东郭源。
    看著他脸上那自信的璀璨神采。
    他不明白,为何在这胜负將分的时刻,对手会看天,会说这些莫名的话。
    放弃?不像。
    绝招?气息……
    西门听瞳孔骤然收缩。
    东郭源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被压制后的萎靡波动,而是某种內敛的圆融。那绝非將死之人的涣散。
    不对劲!
    “装神弄鬼!”
    西门听压下心头骤然泛起的不安,眼神一厉,杀意迸发。
    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听雪斩!”
    霜寂剑爆发出刺目冰蓝。
    剑光如九天垂落的凛冬之雪,带著悟道中期的磅礴灵力与森寒剑意。
    剑光撕裂空气,冻结水汽,瞬息即至!
    朝著东郭源头颅,毫不留情,一剑斩落!
    东郭源收回瞭望向天空的目光。
    他转回头,看向疾斩而来的霜寂剑,看向剑罡后西门听那双决绝的眼眸。
    脸上,那抹释然欣喜的笑容犹在,眼神却已平静下来。
    东郭源心中默默念道。
    【启蛰惊龙。】
    不是南宫星若以心蛊为引、燃烧他寿元换来的临时力量。
    而是他以大成心蛊秘典自行催动,以自身圆满蛊元为基,引动生命潜能爆发的……
    真正属於他自己的秘术。
    “嗡。”
    右臂幽龙牙抬起,刃锋流转幽蓝光泽,不闪不避,迎著斩落的霜寂剑格去。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冰蓝剑罡与幽蓝刃锋对撞,火星迸溅。
    西门听瞳孔骤缩。
    剑身上传来的,是一种沉实、稳固、將斩击之力尽数承接的厚重。
    他手腕发力,灵力狂涌,剑罡再压。
    幽龙牙纹丝不动。
    西门听眼神一变,足下发力,身形借势向后飘退。
    他足尖连点台面,退出三丈,方才稳住,霍然抬头。
    看向东郭源的眼神里,出现了清晰的震惊。
    “你……”
    西门听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滯涩。
    “这是……”
    他死死盯著东郭源平静的脸,又看向那柄稳稳格住自己全力一斩的幽龙牙。
    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灵力运转的独特韵律,以及那柄幽龙牙上传来、远超之前的沉厚力量……
    他绝不会认错。
    心蛊秘术。
    南宫家嫡系秘传,唯有身怀完整心蛊传承、且对心蛊掌控达到极高深境界者,方能施展的心蛊秘术。
    南宫星若会,南宫楚会,这很正常。
    可东郭源……
    一个分家子弟,一个被种下子蛊、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器”,为什么会……
    东郭源没有给他更多思索的时间。
    他右臂稳稳收回,幽龙牙刃锋抬起,对准了三丈外的西门听。
    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的眼神清明沉静,声音传入西门听耳中:
    “现在。”
    “我已无任何束缚。”
    “西门听,我会让你见识一下。”
    “完全体的我,真正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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