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纪岁安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营帐。
    她日夜不停地修炼,引导著世界之树和神界本源的力量在她体內融合。
    过程比她想像的要艰难得多,两股力量虽然都出自神界,但性质截然不同。
    世界之树的力量温和包容,像水一样柔韧,神界本源的力量和世界之树的力量霸道凌厉,像火一样炽烈。
    水与火,本就难以共存。
    每一次尝试融合,都像是体內的经脉被撕裂,又被世界之树的力量修復,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痛。
    痛得她好几次差点叫出声来,但又咬著牙忍住了。
    因为这点痛和上次在战场上的濒死体验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想起谢清尘,想起绒绒和团团,想起师兄师姐们红著眼眶的样子。
    她不能再让亲近的人担心了。
    第十一天的清晨,纪岁安睁开眼睛。
    体內的两股力量终於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它们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像两条河流,在她体內並行流淌,偶尔交匯,又各自分开。
    虽然不算完全融合,但已经比十天前好了太多。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营地里已经忙碌起来了,到处都是巡逻和训练的修士。
    看见她出来,纷纷行礼问好。
    纪岁安一一回应,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十天的功夫,防线又加固了不少。
    城墙上多了许多新的阵法符文,营帐也增加了不少,显然又有新的援军赶来。
    她正看著,一个身影走到她身边。
    “气色好多了。”谢清尘的声音传来。
    纪岁安转头看他,发现他今天的精神也不错。
    “你也是。”她说。
    谢清尘微微一笑,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纪岁安没有挣开,任由他握著。
    两人並肩站在营地边缘,看著不远处那道巍峨的城墙。
    那是中洲最后的防线,也是他们必须要守住的地方。
    “傲炎说,这两天北洲那边又有了新动静。”谢清尘开口。
    纪岁安的心微微一紧,“什么动静?”
    “魔將开始在禁制外围活动了,”谢清尘说,“以前他们都在禁制里面,现在出来了。”
    纪岁安皱眉,“看来这是在加强戒备?难道是上次我惊动到了他们?”
    “恐怕不止,如果只是惊动他们,不至於派出魔將来,”谢清尘摇头,“现在他们更像是在准备什么。”
    纪岁安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有重伤的魔神,还有虎视眈眈的魔族和战神族。
    “不管他们在准备什么,”她说,“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谢清尘侧过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做?”
    纪岁安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两股力量的流动。
    世界之树的力量温和绵长,神界本源的力量沉静炽烈。
    它们还没有完全融合,但已经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我再去看一次那道禁制。”她睁开眼睛,开口说道。
    谢清尘握著她的手紧了一下,“魔將已经开始在禁制附近活动,现在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纪岁安说,“但我需要知道那道裂缝现在怎么样了,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又或者是消失了。如果没有消失,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出发前,纪岁安去看了绒绒。
    小傢伙正窝在营帐里,捧著一颗灵果啃得开心。
    看见纪岁安进来,她立刻丟下果子,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安安!你今天不修炼了吗?”
    “一会儿要出去一趟,”纪岁安在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怕你又生闷气,所以来跟你报备一下。”
    绒绒的耳朵动了动,小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的神色,“又要去北洲?”
    “嗯。”
    “带上我!”绒绒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声音都拔高了,“你上次说了,下次一定带我!”
    纪岁安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绒绒。
    “这是什么?”绒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契约阵法的媒介,”纪岁安说,“我把它改良过了。只要我激活阵法,这枚玉佩就会发热。到时候你往里面注入灵力,就能直接传送到我身边,比契约法阵还要快的。”
    绒绒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真的。”纪岁安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只有在玉佩发烫的时候才能激活它,用的时候要等三息,三息后如果玉佩还在发烫,就可以用了。”
    绒绒用力点头,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我记住了!”
    纪岁安又看了她一眼,补充道:“还有,如果我超过三天没回来,你也不许偷偷来找我。”
    绒绒的表情僵住了。
    “绒绒。”纪岁安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知道啦知道啦。”绒绒嘟著嘴,不情不愿地答应。
    “对。”纪岁安揉了揉她的脑袋,“乖乖的,等我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帐帘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绒绒还捧著那块玉佩,认认真真地往上面系了一根红绳,然后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纪岁安的嘴角微微弯了弯,转身走了出去。
    谢清尘已经在营地门口等著了。
    纪岁安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伤口怎么样了?”
    谢清尘笑著看她,“放心,已经彻底恢復了。”
    纪岁安满意地点头,然后伸出手,“走吧。”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两人同时腾空而起,朝北洲的方向掠去。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
    纪岁安的身体已经恢復了九成,谢清尘的伤也彻底恢復,两人全力赶路之下,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那片荒芜的平原。
    和上次比起来,北洲的空气中瀰漫的魔气更浓了。
    纪岁安停下脚步,神识想著四周蔓延,很快就发现了附近的几道气息。
    “魔將在附近。”她低声说。
    闻言,谢清尘目光扫视四周,“能感觉到具体位置吗?”
    “东北方向,大约七十里,”纪岁安道,“有两个,一个强一些,另一个弱一些,气息都很陌生,都是我们没有见过的魔將。”
    而后,两人无声地收敛了周身灵力波动,借著荒原上稀疏的乱石阴影,缓缓朝禁制方向移动。
    越往北,魔气越浓。
    到后来,空气里几乎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纪岁安屏住呼吸,將世界之树的力量运转周身,翠绿色的光芒在她经脉中静静流淌,將侵蚀而来的魔气隔绝在外。
    她侧头看了谢清尘一眼,发现他面色如常,只是眉心微微蹙著,显然也在抵御魔气的侵扰。
    “还撑得住吗?”她传音问。
    谢清尘微微頷首,同样传音回来:“无妨。”
    两人又往前潜行了一段距离,那道暗红色的光幕终於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和十天前相比,禁制的外观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光幕表面的黑色闪电更加密集了,整道光幕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慢地旋转著,每一次旋转都会向外扩散一圈肉眼可见的魔气。
    纪岁安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目光盯著那道禁制。
    她的神识缓缓探出,这一次她没有贸然接触光幕,而是沿著禁制的外围小心翼翼地游走,寻找著那道裂缝的位置。
    片刻后,她在禁制西北角的底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道裂缝还在。
    纪岁安心中一喜,正要仔细探查裂缝的现状,谢清尘突然按住她的肩膀。
    “魔將过来了。”
    纪岁安瞬间收回神识,整个人贴著巨石,气息收敛到无。
    隨后,两道身影从东北方向掠来,速度极快。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身上覆著暗红色的鳞甲,一双竖瞳泛著幽冷的光芒,气息深沉而暴戾。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细,面容苍白,一头黑髮垂至腰际,周身缠绕著若有若无的黑雾。
    她的气息比男子弱一些,但更加阴冷,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两人在禁制外围停下,男子抬手按在光幕上,暗红色的光芒立刻亮起。
    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沙哑地开口:“禁制稳定,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黑髮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带著一丝嘲弄,“十天前那道神识是怎么回事?別告诉我你没感觉到。”
    灰鳞男子的竖瞳微微收缩,“那道神识来自中洲方向,应该是那个神主。不过她没能突破禁制,已经被主人击退了。”
    “击退?”黑髮女子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確定是击退,不是嚇退?”
    灰鳞男子转身盯著她,目光凌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黑髮女子慢悠悠地绕著禁制边缘踱步,“主人布下这道禁制已经快一个月了,至今没有撤除的意思,你不觉得奇怪吗?”
    男人转头看她一眼,皱眉道:“主人伤重,需要时间恢復,这有什么奇怪的?”
    “伤重?”黑髮女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灰鳞男子,“主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就算重伤,也不至於一个月都恢復不了。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更何况,我们从来没见过主人布过这种禁制。把自己关起来,隔绝內外,不让任何人靠近,你不觉得,这更像是在隱瞒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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