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到门口有一个带点中性的男声回答了声“你好”,日语口音不太自然,不像本地人,更像是刚来日本留学,或者刚开始在日本工作的亚洲人。
    mina条件反射地抬头——倒不是出於“艺人警觉”,而是那种在海外听到“熟悉口音”就会多看一眼的本能。
    门口站著一个男生,黑色外套配牛仔裤,打扮很普通,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走到食券机前,一脸困惑地盯著上面的照片,小声自言自语:“这个是盐味?这个是味噌?这个是豚骨?嗯……”
    店主探出半个身子,用日语问:“第一次来吗?第一次来的话,推荐酱油或者豚骨哦。”
    男生愣了一下,换成有点笨拙的英文问:“有汤头清淡一点的吗?那种比较不油的汤?”
    店主也愣了一下,努力用简单的英文回他:“盐味的比较清淡,可以吗?”
    “可以,盐味。”男生明显鬆了口气,点点头,“要一碗,谢谢。”
    mina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这种“和食券机搏斗的外国人”,她在这里见过不少。
    只是这个男生的日语夹著一种她很熟悉的节奏:不是欧美人,更不是华国人,更像是……韩国来的。
    她低头继续吃麵,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
    对方拿到食券后有点迷茫地环顾了一圈,最后在店主的指点下,坐到她旁边隔著一个空位的位置。
    店主指著空位说:“这边,请坐。”
    男生用日语道谢:“谢谢。”
    坐下的时候明显揉了揉肚子,看样子是真饿了。
    “盐味一碗——!”
    “好——”厨房那边回应。
    mina忽然有点好奇:
    他是来旅游,还是像自己一样,有些不太想对別人说的事情,需要来这边解决?
    这座城对她来说,是家乡,是当年还没出道时的日常,是现在被夹在“首尔”和“人生选择题”中间的缓衝带。
    而对这个陌生男生,对他来说大概只是转机途中隨手点开地图,找到的一家“评分不错”的拉麵店。
    她喝了一口汤,把碗轻轻往前一推,正准备擦嘴起身,旁边那个男生的拉麵也被端了上来。
    “盐味——请慢用。”
    清汤、麵条、葱花,和她刚才那碗一模一样。
    只是男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好像闻到了什么久违的味道。
    “谢谢。”这一声日语,他说得反而特別標准,甚至比刚才点单时流畅,但是还是带著一点特有的口音。
    ——这一口音,更確定是韩国人。
    mina视线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是一张有点疲倦,却又带著一点兴奋的脸——
    很像她熟悉的那种状態:刚下飞机、睡眠不足,还没从上一座城市的情绪里完全抽身,却已经准备好在下一段路程继续扮演“某种人设”。
    来人,当然就是从关西机场一路晃过来的曹逸森。
    他拿著盐味拉麵坐下的时候,刚好落在mina那一侧的吧檯,中间隔了两个位置——离得不近不远,恰好在耳朵刚好能听见、目光又不至於尷尬的距离。
    mina低头吃麵,只用余光扫了一眼。
    黑外套、牛仔裤、一个背包塞在脚边,看起来就是那种刚落地、饿得有点狠的旅客。她的视线本来只打算停留一秒,却听见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韩文:“终於吃上热的了,西八。”
    ——是很標准的首尔腔。
    下一秒,他已经一手拿筷子,一手摸出手机点开kakao,开始语音输入。
    屏幕没刻意挡,聊天窗口最上面掛著一个名字:【崔俊浩】。
    【逸森】:
    我跟你说我刚才差点在机上睡死过去
    【逸森】:
    ana那班时刻简直是酷刑人在时差边缘反覆横跳
    【逸森】:
    还有karina……你敢信她一听到chanel眼睛比有吃的还亮?
    末尾还顺手补了一句:
    【逸森】:
    c八我像一个行走的黑卡
    他打完这句,自己看了都想笑,又啪地给自己点了撤回,改成比较文明的版本发出去。
    mina原本正低头卷麵条,筷子在碗里转了一圈,动作忽然顿了顿——
    “ana那班时刻简直是酷刑。”
    “karina。”
    “行走的黑卡。”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连语气里的那点自嘲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抬头,只是把麵条送进嘴里,努力保持自己“一个只会说日文的普通路人”的人设,肩膀却很轻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呛到,而是差点笑出声。
    旁边吧檯上放著她故意拿出来的一叠资料,封面上全是律师事务所的名字,怎么看都像“日本本地人”的样子。
    曹逸森在那边一边吃一边继续吐槽,很快又冒出一句低低的韩文粗口:“阿c,这合约结构比我们基金那套还复杂。”
    说完,他好像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首尔的办公室,而是在日本的小店里。
    他下意识停了停,咳了两下,抬眼往周围瞄了一圈。
    有中年上班族低头刷手机,西装男捧著碗呼呼吃麵,两三个工地工人模样的人在聊昨晚的棒球比赛,日语此起彼伏。
    再往这边,是个戴帽子的女生,帽檐压得低低的,手边放著一叠资料,全是日文的东西,她正安安静静地吃拉麵,视线一直没离开碗。
    ——看上去,周围都是日本人。
    他心里鬆了一口气:
    行吧,韩语在这儿就是加密频道,听不懂。
    於是放心地把手机又拿近一点,继续在kakao上发语音。
    偶尔嘴里再冒一句“西八”“真服了”,语速自然得仿佛真在自己地盘。
    mina这边,只能更卖力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眼睛盯著碗里的面,表情控制得很好——但耳朵已经自动切到了“韩文同传模式”,连他发语音的节奏停顿时的呼吸,都能听出一点疲惫和好笑。
    原来不是日本人啊。
    应该是比她还小一点的男生,语气听起来像刚进圈没多久的那种金融狗。
    他那句“西八,我像一个行走的黑卡”,在她脑子里又滚了一遍,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只好假装被热汤呛到,轻轻咳了一下,顺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为了表演得更逼真,她特意把那叠日文资料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翻开其中一页,装出一副“我现在是日本上班族,午休来吃碗麵顺便看文件”的样子。
    筷子继续安静地夹面,眼神认真地扫过那些日文条款,仿佛完全不知道旁边那个人在用她最熟悉的语言满屏吐槽。
    ——她甚至还故意在心里提醒自己:
    你现在是“不会韩语”的mina。
    笑出来就完蛋了。
    於是,这家小拉麵店里,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画面——
    吧檯一侧,是一个以为自己韩语绝对安全、放心在kakao上骂“西八”的男人;
    另一侧,是一个装作只看得懂日文、实际上每一句韩文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日本女人。
    mina一边吃麵,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节奏:
    ——我听不懂韩语。
    ——我只是个认真看日文合同的日本上班族。
    ——旁边那个人讲什么“行走的黑卡”,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结果越这么暗示,她越想笑。
    曹逸森那边刚又冒了一句:“西八,这合约结构比我们基金那套还复杂。”
    语气又真诚又无奈,完全就是韩国人吐槽时那股熟悉的劲儿。
    mina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只能假装是汤太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死命按住那股笑意:
    冷静。冷静。你现在是不会韩语的。你要是笑出来,就等於在碗里写『其实我是韩国人』。
    她正努力维持这层偽装,包里忽然“阿——朵”一声。
    那不是line的清脆提示音,也不是普通简讯的震动。
    而是——韩国人手机一响,十个人里有九个能条件反射抬头的那个声音:
    ——kakaotalk的系统提示音。
    mina整个人瞬间僵住。
    完了。
    她非常清楚,日本人日常用的是line,kakao在这边几乎没人装。
    刚刚她还把日文资料摊开,演得跟本地ol一样,现在手机在这种时间点发出一声“我是韩国社交软体”的大实话。
    曹逸森那边本来埋头在屏幕上打字,听到那一声提示音,手指也跟著一顿。
    ——那种听了无数遍的kakao提示音,根本不可能认错。
    他下意识在心里画了个等號:
    kakao =韩国人。
    眼前这个看日文合同、吃盐味拉麵的“日本女生”
    =……?
    他没立刻抬头,只是余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mina的包还开著,手机屏幕亮了,锁屏界面上很爭气地弹出一行——
    朋友发来的文字。
    清清楚楚的韩文。
    她自己也看到这行字,心里瞬间从“完了”升级成“大事不好”,整个人立刻低头,飞快伸手把手机按灭,动作慌乱到差点把筷子碰进汤里。
    冷静。你还是可以补救的。也许他没听出来是kakao。也许他以为这是日本某个app的新提示音。也许……
    她刚给自己列到第三个“也许”,就感觉旁边有一束视线安安静静地落过来。
    曹逸森像是若无其事地抬眼看了圈店里,目光不经意地滑到她这边——先扫到那叠日文资料,再扫到她刚塞进包里的手机,最后才慢悠悠地收回来。
    嘴角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到了,又像什么都没说破。
    ——就是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表情。
    mina假装没看见,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的最后一点面,只好给自己找了个极其敷衍的藉口:
    ……好嘛,日本也可以有人装kakao的,说不定我是哈韩族。
    为了证明自己“完全听不懂韩语”,她硬是用日文念了一句:
    “这汤好咸。”

章节目录

重生的我做空半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重生的我做空半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