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的说,皇帝这一个半月都是在马上的,並且除去在陈郁真那的一天,每天都是日夜兼程的赶路。光从京城到松江的那一条路,他来回走了三趟。
    儘管皇帝体魄强劲,在如此高强度的赶路下,还是累的浑身难受。但面对著陈郁真,他保持著诡异的精神高涨。
    这一个半月的旅程,是他这一生中最不后悔的一次行动。
    它……不仅让皇帝和陈郁真亲近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它保住了爱人的一条命。
    这中间但凡有任何差错,他都无法再见到陈郁真了。
    每当想起这个时,皇帝就对刘极恼恨至极。
    贱人。
    那天皇帝亲手杀了他还不解恨,又让人在菜市口支起架子,当著许多人的面行千刀万剐之刑。
    松江的事,当然以闪电般的速度传至大明各处,皇帝的藉口当然是很正当的,此人竟然偷偷处决官员,理当被处以极刑。但官场的人谁不清楚,皇帝格外的恼怒,是因为差点死掉的那个人是陈郁真。
    皇帝这一通发作卓有成效,一时间,整个大明朝廷都正直清廉了不少。仿佛人人都是勤政爱民的好官员。
    “吉祥呢?”陈郁真又问。
    皇帝笑道:“朕没看见他,恐怕他为了寻朕的踪跡已经寻到京城去了。估摸著等一两个月他就会回来。你且等著吧。”
    “……噢。”
    “你的两个奴才都很好,危难之际不拋弃主人,反而努力为主人寻求生路。值得忠贞二字。”
    陈郁真偏头,窗外琥珀正用小刷子扫窗台上的雪,姑娘哼著歌,澄澈的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仿若清晨的朝露。
    “是。他们都很好。”陈郁真眉间染上淡淡笑意。
    “你做的也很好。”皇帝说。
    陈郁真一怔,皇帝轻声道:“陈郁真,有才能的人有很多。但是有坚守的人很少。”
    “只是……”皇帝垂下眼,他握著陈郁真细白的手腕,嗓音低哑,“就像朕和你说的,制度的完成和创新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做事也是。你手段强硬,这本是好事,但过刚易折。若是你耐心蛰伏,等待太子归来后再徐徐图之,或许,就不会遭这么大罪了。”
    在皇帝心里,这始终是个过不去的坎。
    陈郁真抿了抿唇:“知道了。”
    他脸颊苍白,唇瓣乾枯,总体状態却比之前好多了。
    除去精心的看护外,也是因为外面的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到。
    借著皇帝的这股雷霆之怒,陈郁真那只完成了一小半的丈量土地、理清佃农计划在飞速的完成著,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些桀驁不驯地、浑身长著硬骨头的当地士绅一个个变成了乖宝宝,老老实实的把真正的帐本拿出来。
    虽然他们嘴上说是被陈知府感化,但陈郁真总觉得是因为皇帝本尊镇守在这儿的缘故。
    噢,还因为皇帝把江南官场杀得血流成河。
    病稍微好了一些,陈郁真就挣扎著上值,同僚们一个个用尊敬惊恐地眼神看他,搞得陈郁真鬱闷不已。
    以往繁复的、需要经常催缴的工作不用提醒就完成,陈郁真罕见的感觉到了清閒,同僚们訕笑著催他赶紧休养,病还未好全,最好不要来上值。
    陈郁真回去的时候还找皇帝抱怨。
    “虽然一个个都说期盼臣养好病情,但心里想的估计是养好病赶紧收拾包袱滚蛋!”
    陈郁真甚少说这种骂人的脏话,皇帝听著十分新奇有趣。他含笑道:“说不定之前想的是,哪里来了个穷鬼,穿的破破烂烂的。”
    陈郁真忍不住笑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笑起来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皇帝那么精细的养著,让陈郁真面庞丰盈了不少。
    此刻朦朧的烛光映到他俊秀漂亮的五官,仿佛凭空多了一层朦朧的月纱,皇帝看著心痒痒。
    陈郁真却恍若未觉,他眼睛闪闪发亮,定定道:“圣上不知,臣刚来此地时,一些小吏对臣的称呼是『青色衣裳』。天天说『青色衣裳来啦』『青色衣裳下值啦』『青色衣裳告假啦』。”
    说著说著,陈郁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帝怔怔的看著,陈郁真不知道想了什么,笑容微微的收敛。
    “……怎么了?”皇帝问。
    陈郁真沉默了片刻,才道:“可惜,以后他们看向我的目光中,没有调笑,只剩畏惧了。”
    青蓝色的香雾在空气中流淌,皇帝寂静了更长时间,才沉声问:“阿珍,你怪不怪朕?”
    “怪您什么?”
    “怪朕把你我的关係公之於眾。”
    陈郁真眼睫颤了颤。
    他放下手中的笔,在那张纸上,已经写了大半。陈郁真认真思索,过了一会儿,才郑重的摇了摇头。
    他又笑了起来,漂亮的惊心动魄。
    “没有怨您的道理呀。”他小声说。
    “您救了臣的命,还帮臣肃清了本地官场的风气。若臣还怨来怨去的,那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么?”
    皇帝心里酥酥麻麻,此刻仿佛飘浮在云端。
    天知道,他居然还有这种好日子过。
    “况且,那时候您恐怕也没有別的选择吧。”陈郁真自然而然地流露些悵惘,他想起来当日他的危在旦夕,皇帝的崩溃绝望,和那个温暖的拥抱。
    一个人若是在那种时候,还能將事事安排的周全周到,也是不可能的吧。
    而且皇帝心里,可能潜意识的就想用刘知州的死,去震慑在场的所有人。
    总而言之,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多想也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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