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准备
    帐篷外的晨露还没蒸发,微凉的风便透过帐篷钻了进来,拂动著烛火轻轻摇电。
    维克坐在床沿,守夜回来后,不禁一怔,目光牢牢落在身旁已经睡下去的尤妮斯身上。
    此时的尤妮斯裹著被子,露出光洁的腿,接近半裸,周围还散落著那些稍稍湿透的青苹果。
    当时尤妮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维克捂著脑袋,望著眼前的情景,不禁回想起了昨日让他那魂牵梦绕的那一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尤妮斯的温柔,没有了平时刻意的矜持与冷淡,只有全然卸下防备的柔软,尤妮斯就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样。
    这样的感觉让维克觉得有些陌生。
    仿佛昨日的尤妮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甚至带著几分疯狂,尤妮斯像是要暂时忘掉过往的自己,抱著维克,只跟著心意与本能走。
    维克明白对尤妮斯而言,这种事情,绝不是底边冒险者口中解决生理需求那般潦草的事情,甚至尤妮斯还有著精神上的轻微洁癖。
    这位半精灵向来把自己看得很高傲,从不愿將自己看得轻贱,將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看得很是神圣。
    可能也遗传了一点精灵血缘的关係吧?
    若不是真的动了心,若不是把他放进了心里,尤妮斯绝不会轻易卸下所有偽装,露出那般热烈又脆弱的模样。
    念及於此,维克心里也开始有些捨不得。
    毕竟他有预感,很快就会分別了。
    起身整理行装时,维克看著纸张上自己记好的密密麻麻的行程,忍不住失笑。
    这些天,他儼然成了时间管理大师。
    凌晨和索林,尤妮斯一起去弗洛拉口中记忆的那个地方去调查,上午补个觉,午后要梳理月华教可能出现的动向,傍晚还要匯总线索调整计划,甚至为了以后的准备,他时刻练习著刚得到的两个技能。
    这两天,维克把心思基本上都花在了血肉重铸上。
    连吃饭都常在帐篷边对付。
    好在没白费功夫,进展比预想中要顺利很多。
    先前莉亚帮他梳理过人体构造,从骨骼的衔接方式了解到了一些规律,莉亚都讲得很细致,如今他製造出来的血肉,早已不是从前那堆杂乱无章的肉块,模样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就像此刻摆在桌上的造物。
    圆滚滚的身子底下支撑著著两条短粗的腿,皮肤是淡粉色的,皮下隱约能看见细细的血管在动。
    这个血肉重铸出来的东西,虽然称不上精致,却清清楚楚勾勒出了形態。
    维克心里清楚。
    这些血肉不只是形態,它们是真的有生命的。
    前几次他试著在它们面前燃起纯净火焰,立刻就见到了那些血肉的怯意。
    它们会轻轻蜷缩,那股害怕的情绪,能证明这从血色恐惧“法师”手中拿到的能力是不简单的。
    正午时。
    他给莉亚写了一封信,邀她明日一起接著研究。
    “后天又该我去守夜了,得赶在那之前多试几次。”
    他说著,其实心里还有个更迫切的念头没说透。
    他很想快些告诉莉亚。
    这两天的尝试里,维克发现这些带著恐惧本能的血肉,肌理间的空隙好像能容下东西,像个天然的容器一样。
    若是在里面装上个临时引火的结构,再把自己的纯净火焰封进去,引爆时,血肉碎裂的瞬间,火焰就能一下子散开,说不定能成个厉害的手段。
    类似,一种自爆的敢死队?
    这样就不用胆战心惊的前往地牢了,直接用血肉重铸能力炸几次。
    次日。
    午后的光芒洒在了米尔顿要塞下。
    莉亚指尖攥著叠得整齐的信件,望著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不禁呼出了一口气。
    她沿著米尔顿要塞的营地小径慢走,目光在一排排灰扑扑的帐篷间扫过,心里还在反覆琢磨。
    见到维克时,该先提血肉重铸的新猜想,还是先问他昨夜实验的进展好呢。
    身旁的营地倒是十分热闹,並不是她印象中的米尔顿要塞。
    工匠们蹲在火堆旁敲打鎧甲,不远处的空地上,那些冒险者们正握著木剑对练,呼喝声混著兵器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可这些景象莉亚连余光都没多给,米尔顿要塞的日常与她无关。
    她心里只装著三样东西。
    纯净火焰,恐惧的弱点,还有那些能让她甘心钻研的强者。
    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执著,才支撑著她一路成为血色精英夜行者。
    但是为了见面礼,莉亚特地在独眼商贩那里购买了几颗青苹果。
    走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前方终於出现那顶掛著临时诊所木牌的帐篷。
    应该就是这了。
    信里说维克暂住在尤妮斯这。
    可就在她要抬脚上前时,脚步却突然顿住。
    帐篷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她预想中的维克的声音,而是断断续续的哀嚎,像被按住的动物在忍痛挣扎一样。
    莉亚一怔。
    这顶帐篷比旁边的要宽些,布帘缝里还透著些许微弱的光芒。
    她没多想,伸手掀开厚重的布帘,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帐篷中央的木板床上,躺著个半裸上身的病人,古铜色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裸露的胸膛上横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个伤口很熟悉。
    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是遭了重斧劈砍。
    莉亚扫了眼那伤口的形状。
    斧刃造成的豁口很整齐,是与人类战斗留下的痕跡,绝非恐惧的利爪或触鬚所致。
    可即便如此,那深到能看见白骨的伤口,也足够触目惊心。
    帐篷里的哀嚎声还在断断续续,尤妮斯看著床前两个裹著雪白围裙的助手,紧皱著眉头。
    他们的围裙上已经溅满了深红的血跡,可那两人此时却只是攥著绳索,身子抖得像做错事情的小孩子见到了其父母一样,连靠近患者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多少遍了?动作快些!”
    她的声音冷冷的,目光扫过助手发白的脸,低声道:“不过是用绳子勒住两侧脖颈,让他暂时缺氧晕过去,死不了!”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患者胸膛那道深可见骨的斧伤上,语气沉了几分,阴沉著脸,道:“现在晕过去,总好过等会儿清理伤口时疼死。”
    那两人还是不敢动,握著绳索的手都在发颤,显然是被这血腥场景和患者的惨状嚇住了。
    尤妮斯见状,重重嘆了口气,刚要亲自上前,余光却瞥见布帘被轻轻掀开,莉亚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你给我出去。”
    尤妮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手术本就紧急,她没功夫应付不请自来的人。
    莉亚一愣,看著帐篷里的景象,又对上尤妮斯冰冷的目光,只能苦笑著耸耸肩,悄悄退了出去0
    还顺手把布帘重新拉好,將里面的哀嚎声挡去了大半。
    外面的风带著些凉意,莉亚靠在帐篷旁的木桩上,听著里面偶尔传来的器械碰撞声,不知过了多久,布帘才再次被掀开。
    尤妮斯走了出来,原本雪白娇美的脸庞上沾了不少患者的血跡,长呼出一口气,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无奈,道:“这些冒险者,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连勒晕病人都不敢下手,以后要怎么在这里继承我的诊所。”
    话音刚落。
    她像是才想起莉亚还在一旁,转过身,翠绿色的双瞳看向她,带著几分审视的意思,道:“莉亚,你怎么会来米尔顿要塞这里?”
    莉亚闻言,指尖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垂在额前的长髮,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道:“当然是因为维克邀请我来的,他还等著跟我一起研究血肉重铸的新法子呢。”
    帐篷外的风似乎停了,连远处士兵训练的呼喝声都淡了些,空气里只剩下篝火偶尔啪的声响。
    良久的沉默。
    莉亚原本还以为尤妮斯会追问研究的细节,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老矮人,老矮人和尤妮斯是维克关係最好的人。
    可等了片刻,却见对方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她愣了愣,仔细看去。
    尤妮斯的脸庞依旧恬静,沾著血跡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柔和,可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翠绿色双眸,此刻却像是蒙著一层淡淡的薄雾一样,藏著说不清的伤感。
    莉亚心里莫名一动,竟一时忘了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又过了片刻,尤妮斯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抬眼看向莉亚,语气缓和了些,道:“莉亚,你好像是血色精英夜行者吧?”
    “是啊。”
    莉亚点头,见尤妮斯神色平和,又补充道:“但你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米尔顿要塞的那些都是谣言,甚至说,我很尊敬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你们守著这片土地,对抗那些夜晚的恐惧,才是真正的勇士。”
    莉亚发誓,这就是她发自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尤妮斯没接话,只是双臂轻轻交叉在胸前,目光望向营地外的塞外的旷野。
    那里的天空正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翠绿色的双眸微微颤抖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走进诊所帐篷。莉亚还站在原地疑惑,就见尤妮斯捧著一小袋银幣走了出来,袋子用粗麻绳繫著,沉甸甸的,显然是攒了些时日。
    她將银幣递到莉亚面前。
    莉亚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看著那袋银幣。
    她既没帮过尤妮斯,也没提过需要钱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有些摸不著头脑。就在她犹豫著要不要接时,尤妮斯的声音轻轻传来。
    见莉亚迟迟不接,尤妮斯握著钱袋的手紧了紧,轻声解释道:“这不是什么別的,就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这几天一直帮助我们,还陪著维克研究。”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道:“这里面是我除了路费以外所有的积蓄,一共4枚银幣,你別嫌弃。”
    ,她抬眼看向莉亚,道:“维克以后,就拜託你了,至少...我不想看到他死去,但毕竟夜行者实在太过於危险了,我知道你是血色精英夜行者,实力很强,我想要是拜託你,维克至少能保住性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了些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抖,道:“你...能答应我吗?”
    莉亚看著尤妮斯的担忧,忽然笑了笑。
    没等尤妮斯反应过来,她手腕轻轻一扬,那袋银幣被她精准地掷向帐篷,嗒的一声轻响,正好落进帐篷里靠墙的抽屉里。
    “我不需要,这些钱。”
    莉亚笑道:“要是我连一个纯净火焰的施法者都护不住,让他死在恐惧的手里,那我这个血色精英夜行者,也未免太丟脸了。”
    尤妮斯笑了笑。
    莉亚看著尤妮斯鬆了口气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我也给你带了个礼物,就当咱们重新认识。”
    说著,她伸手从深灰色兜袍的內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青苹果。
    她將苹果递到尤妮斯面前,笑著调侃,耸了耸肩,道:“我听维克提过,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说起来也怪,他就算平时不吃,每天也得在口袋里揣上这么一颗,真是个怪人。”
    话音刚落。
    她却见尤妮斯的眼神突然定住,握著苹果的左手微微颤抖著,连耳尖都悄悄红了半分,不由疑惑地问道:“额...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尤妮斯慌忙收回目光,双颊緋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望著手中的青苹果,脑海里突然闪过当时自己主动的模样。
    那些回忆中的画面让她心跳莫名加快了些。
    没多想,她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凑到苹果前猛地咬了一大口,酸涩的汁水瞬间在口腔內溢出,刺激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却还是强撑著咀嚼,重复道:“好...好吃!真好吃。”
    “那...那就好。”
    莉亚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愣了愣,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
    轰隆一声巨响突然从塞外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紧接著,一股橙红色的巨大火焰猛地从营地外的旷野踏起,火光冲天,连天边的晚霞都像是被映得更亮了。
    莉亚和尤妮斯脸色同时一变,惊愕地对视一眼,连忙朝著火焰的方向跑去。
    刚跑出营地边界,就见维克和索林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维克的脸上却满是难掩的兴奋,索林则在一旁激动地欢呼著。
    见到两人跑来,维克转过身,声音还有点发颤,却难掩喜悦地道:“莉亚...尤妮斯...我...我成功了。”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还在缓缓燃烧的火焰残骸,眼底闪著光,道:“血肉炸弹!血肉炸弹成功了!而且速度也很快,敌人很难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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