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江南氏族谈联盟
第133章 江南氏族谈联盟
兰陵，听雨轩。
雨丝如幕，將轩內外隔成两个世界。
坐在主位的杨广，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江南魁首一琅琊王氏王淡、陈郡谢氏谢攸、吴郡陆氏陆明允、陈郡袁氏袁肃，以及此次会议的主持者，兰陵萧氏家主萧璇。
他知道，今日之会，绝非简单的盟友聚合，而是一场不见刀光的搏弈。
寒暄过后，萧璇作为东道与串联者，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润却自带分量：“诸位，今日殿下亲临，所议之事，关乎运河贯通，更关乎我江南未来气运。利害得失，想必诸位心中已有权衡。萧某便僭越，先拋砖引玉—我兰陵萧氏，身受殿下厚恩，信任有加。於此大事，萧氏绝不后人，愿倾全族之力，出人、出钱、出粮，以供殿下驱策，助运河早日功成。”
萧氏的表態在意料之中，但也定了“报恩”和“全力”的基调，將皮球踢给了其他几家。
王琰轻轻頷首，接过了话头，语气是世家独有的从容与篤定：“殿下鸿图，贯通南北，功在千秋。我王氏，愿效绵薄。家中青箱楼”所藏历代河工水文图志、营造典籍，可对殿下属官开放誉录。另可精选熟稔数算、工巧、文书的旁支、门客十人，入殿下幕府听用，一应薪俸开销，由王氏承担。”
这是典型琅琊王氏的支持方式一不出核心嫡系，但给知识、给技术、给实用的人才，既表达了立场，又保留了核心家族的进退。
然而，谢攸放下茶盏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轩內显得格外清晰。
他眉头微锁，缓缓道：“王公高义，萧公赤诚，谢某感佩。然，谢某心中有一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他看向杨广，目光坦诚却也锐利。
“殿下，运河之利，我等岂能不知？然关陇势大，五姓七望根深，其反扑必如雷霆骤雨。我等江南人家，久居安乐，虽有舟楫之利、仓廩之实，却少经战阵腥风。倾族相助，若引来北方全力针对，恐非一族一地之祸，而是席捲江南之灾。谢某非是惧祸，实不得不为闔族老幼、为江东万千生灵计。故而，谢氏可暗中筹措钱粮，亦可遣些旁系子弟以游学”访友”之名北上，听候殿下差遣，但————请恕谢某直言，若要谢氏明火执仗，以全族名义站到前台，与关陇、五姓七望公然对垒，眼下————力有未逮，亦非明智。”
这是委婉而坚定的拒绝，不愿明面站队。
陆明允立刻跟著点头，胖脸上满是“深得我心”的感慨：“谢老所言，实乃老成啊。殿下，陆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做些生意，跑跑船运还行。这对抗关陇门阀————嘖嘖，”
他连连摇头接著开口：“那是要动刀兵、见血光的泼天大事。陆家小门小户，实在担待不起。不过，殿下若有所需，钱粮物料，陆家可以平价”供给，绝不囤积居奇。人手嘛————也可以介绍些可靠的船把头、帐房先生，以崔氏商行的名义僱佣，绝不叫殿下为难。”
这是商贾的圆滑，愿意在有利可图且风险可控的范围內提供商贾之便，但坚决撇清直接的政治和军事关联。
袁肃依旧笑容温和，打起了太极：“萧公、王公慷慨，谢老、陆兄审慎，皆是为家族、为地方长远计。袁某以为，此事確需从长计议。不妨先由有意者先行，我等待形势更为明朗，再量力而行，或可后发而先至？”
典型的骑墙派说辞，实质是观望，等著看先行者成败再决定下注。
局面清晰了：萧家全力，王家有限但明確支持。
谢家、陆家、袁家则各有各的顾虑和推脱，核心就是不愿或不敢明面承担与北方门阀全面对抗的风险。
杨广一直静静听著，此刻嘴角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似是瞭然，又似带嘲讽。他开始敲击著紫檀桌面，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
“孤今日来，”杨广开口，声音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是来化缘，求诸位施捨钱粮人手的。这些东西，国库不缺，朝廷也能筹措。”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谢攸、陆明允、袁肃：“孤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孤要的，是诸位与我一同劈开南北壁垒的胆魄。是面对关陇铁骑、五姓七望死士时，敢於亮剑的决心！是相信这运河贯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值得我辈押上声誉乃至身家性命去博一个未来的气概！”
“若只求安稳，只顾眼前一家一姓之苟全，今日又何须坐在这里？”
杨广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眾人温情脉脉又精於算计的表象。
“没有这份胆魄，给再多的钱粮人手，也不过是散沙一堆，北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轩內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淅沥。
谢攸面色微白，陆明充低头看著茶杯，袁肃的笑容僵在脸上。
杨广的话，戳中了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怯懦与算计。
就在这时，主持议事的萧璇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將眾人的注意力从杨广的话语震撼中拉回。
“殿下所求胆魄，確非钱粮可比。”
萧璇缓缓道，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向了极深的过去。
“不过，萧氏既然决意支持殿下，除却人力財力，倒也另有一物，或可稍增我等江南人士的————几分底气。”
眾人一怔，看向他。
萧璇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
“殿下可知，我萧氏南渡以来，这兰陵祖宅之下，除了埋著列祖列宗的棺槨，还埋著什么？”
他顿了顿，迎上眾人疑惑的目光，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还埋著七十七条龙首船的龙骨。”
“龙首船？”
谢攸失声低呼，陆明允猛地抬头，连王琰眼中也爆出精光。
那是前朝梁武帝为北伐中原、爭霸天下所制的无敌舰队核心，真正的国之重器。
传说早已湮灭，谁能想到，竟有七十七条完好龙骨，深埋於兰陵地下。
“自陈代梁，这些龙骨便由我安平王一脉秘密守护。”
萧璇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年耗费巨资，以秘法养护，灵性未失。家祖遗命：此乃南北贯通之运器，非遇真主，不可轻启。”
他看向杨广，目光灼灼：“今日，萧璇视殿下为真主。萧氏愿倾力，修復此七十七条龙首巨舰。它日运河贯通，江南物资北上，这支舰队，便可为漕运护航，亦可为我江南联盟，在这大江大河之上，筑起一道水上壁垒。”
这份筹码，乃前朝水军之最，亦是北方之短板，太重了！
不再是虚泛的支持，而是实实在在、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战略武力。
王琰抚掌，眼中讚赏之色更浓：“萧公竟藏有此等重器。好！我王氏，除先前所言，另可献出家族秘藏之连珠神弩”与霹雳火砲”图谱各一份，或可助此龙首舰队，如虎添翼。”
琅琊王氏再次加码，拿出了珍贵的技术储备，將支持从“文”拓展到了“武”。
萧家出舰队骨架，王家出关键武器技术，这联盟的雏形和分量，瞬间变得沉甸甸。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在场除了琅琊王氏之外，声望、实力隱约可称第二的谢攸。
谢家若能表態，江南联盟的核心將无比稳固。
谢攸感受到了那目光的压力，面色变幻。
最终，他长嘆一声，苦笑道：“萧公藏剑於渊，王公添薪加火，谢某————佩服。只是，谢家情况特殊，牵一髮而动全身。此事————可否容谢某回稟族老，细细商榷？眼下，谢氏仍可依先前所言，暗中尽力。”
他还是退缩了，不敢在此时明確站到台前。
陆明允立刻打蛇隨棍上，满脸堆笑：“哎呀，萧公有舰，王公有弩，这声势已然不小。我陆家小门小户，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还是那句话，钱粮物料、熟手匠人，管够。至於这明面上的大事嘛————嘿嘿，有萧公、王公两位高门顶在前头，我等在后面摇旗吶喊、查漏补缺，岂不更好？总得有人殿后，以备不虞嘛！”
他將滑头和观望，说得仿佛是天大的贡献。
袁肃也连忙点头：“陆兄所言甚是，正当如此，袁氏亦愿为后援，稳守根基。”
杨广看著这一幕，方才眼中因萧璇、王淡表態而升起的些微波澜，渐渐冷却。
他明白了，除了萧、王两家確有魄力与远见，愿意承担风险押注未来，其余各家，打的仍是“火中取栗”或“隔岸观火”的算盘—一让你们两家顶在前面去拼杀，贏了，他们自然跟著分润功劳好处。
输了，他们便缩回去，甚至可能调转枪头。
这固然是乱世求存的老练智慧，却非他杨广此刻所需的开天闢地的肝胆。
兰陵，听雨轩。
雨丝如幕，將轩內外隔成两个世界。
坐在主位的杨广，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江南魁首一琅琊王氏王淡、陈郡谢氏谢攸、吴郡陆氏陆明允、陈郡袁氏袁肃，以及此次会议的主持者，兰陵萧氏家主萧璇。
他知道，今日之会，绝非简单的盟友聚合，而是一场不见刀光的搏弈。
寒暄过后，萧璇作为东道与串联者，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润却自带分量：“诸位，今日殿下亲临，所议之事，关乎运河贯通，更关乎我江南未来气运。利害得失，想必诸位心中已有权衡。萧某便僭越，先拋砖引玉—我兰陵萧氏，身受殿下厚恩，信任有加。於此大事，萧氏绝不后人，愿倾全族之力，出人、出钱、出粮，以供殿下驱策，助运河早日功成。”
萧氏的表態在意料之中，但也定了“报恩”和“全力”的基调，將皮球踢给了其他几家。
王琰轻轻頷首，接过了话头，语气是世家独有的从容与篤定：“殿下鸿图，贯通南北，功在千秋。我王氏，愿效绵薄。家中青箱楼”所藏历代河工水文图志、营造典籍，可对殿下属官开放誉录。另可精选熟稔数算、工巧、文书的旁支、门客十人，入殿下幕府听用，一应薪俸开销，由王氏承担。”
这是典型琅琊王氏的支持方式一不出核心嫡系，但给知识、给技术、给实用的人才，既表达了立场，又保留了核心家族的进退。
然而，谢攸放下茶盏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轩內显得格外清晰。
他眉头微锁，缓缓道：“王公高义，萧公赤诚，谢某感佩。然，谢某心中有一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他看向杨广，目光坦诚却也锐利。
“殿下，运河之利，我等岂能不知？然关陇势大，五姓七望根深，其反扑必如雷霆骤雨。我等江南人家，久居安乐，虽有舟楫之利、仓廩之实，却少经战阵腥风。倾族相助，若引来北方全力针对，恐非一族一地之祸，而是席捲江南之灾。谢某非是惧祸，实不得不为闔族老幼、为江东万千生灵计。故而，谢氏可暗中筹措钱粮，亦可遣些旁系子弟以游学”访友”之名北上，听候殿下差遣，但————请恕谢某直言，若要谢氏明火执仗，以全族名义站到前台，与关陇、五姓七望公然对垒，眼下————力有未逮，亦非明智。”
这是委婉而坚定的拒绝，不愿明面站队。
陆明允立刻跟著点头，胖脸上满是“深得我心”的感慨：“谢老所言，实乃老成啊。殿下，陆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做些生意，跑跑船运还行。这对抗关陇门阀————嘖嘖，”
他连连摇头接著开口：“那是要动刀兵、见血光的泼天大事。陆家小门小户，实在担待不起。不过，殿下若有所需，钱粮物料，陆家可以平价”供给，绝不囤积居奇。人手嘛————也可以介绍些可靠的船把头、帐房先生，以崔氏商行的名义僱佣，绝不叫殿下为难。”
这是商贾的圆滑，愿意在有利可图且风险可控的范围內提供商贾之便，但坚决撇清直接的政治和军事关联。
袁肃依旧笑容温和，打起了太极：“萧公、王公慷慨，谢老、陆兄审慎，皆是为家族、为地方长远计。袁某以为，此事確需从长计议。不妨先由有意者先行，我等待形势更为明朗，再量力而行，或可后发而先至？”
典型的骑墙派说辞，实质是观望，等著看先行者成败再决定下注。
局面清晰了：萧家全力，王家有限但明確支持。
谢家、陆家、袁家则各有各的顾虑和推脱，核心就是不愿或不敢明面承担与北方门阀全面对抗的风险。
杨广一直静静听著，此刻嘴角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似是瞭然，又似带嘲讽。他开始敲击著紫檀桌面，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
“孤今日来，”杨广开口，声音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是来化缘，求诸位施捨钱粮人手的。这些东西，国库不缺，朝廷也能筹措。”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谢攸、陆明允、袁肃：“孤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孤要的，是诸位与我一同劈开南北壁垒的胆魄。是面对关陇铁骑、五姓七望死士时，敢於亮剑的决心！是相信这运河贯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值得我辈押上声誉乃至身家性命去博一个未来的气概！”
“若只求安稳，只顾眼前一家一姓之苟全，今日又何须坐在这里？”
杨广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眾人温情脉脉又精於算计的表象。
“没有这份胆魄，给再多的钱粮人手，也不过是散沙一堆，北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轩內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淅沥。
谢攸面色微白，陆明充低头看著茶杯，袁肃的笑容僵在脸上。
杨广的话，戳中了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怯懦与算计。
就在这时，主持议事的萧璇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將眾人的注意力从杨广的话语震撼中拉回。
“殿下所求胆魄，確非钱粮可比。”
萧璇缓缓道，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向了极深的过去。
“不过，萧氏既然决意支持殿下，除却人力財力，倒也另有一物，或可稍增我等江南人士的————几分底气。”
眾人一怔，看向他。
萧璇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
“殿下可知，我萧氏南渡以来，这兰陵祖宅之下，除了埋著列祖列宗的棺槨，还埋著什么？”
他顿了顿，迎上眾人疑惑的目光，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还埋著七十七条龙首船的龙骨。”
“龙首船？”
谢攸失声低呼，陆明允猛地抬头，连王琰眼中也爆出精光。
那是前朝梁武帝为北伐中原、爭霸天下所制的无敌舰队核心，真正的国之重器。
传说早已湮灭，谁能想到，竟有七十七条完好龙骨，深埋於兰陵地下。
“自陈代梁，这些龙骨便由我安平王一脉秘密守护。”
萧璇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年耗费巨资，以秘法养护，灵性未失。家祖遗命：此乃南北贯通之运器，非遇真主，不可轻启。”
他看向杨广，目光灼灼：“今日，萧璇视殿下为真主。萧氏愿倾力，修復此七十七条龙首巨舰。它日运河贯通，江南物资北上，这支舰队，便可为漕运护航，亦可为我江南联盟，在这大江大河之上，筑起一道水上壁垒。”
这份筹码，乃前朝水军之最，亦是北方之短板，太重了！
不再是虚泛的支持，而是实实在在、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战略武力。
王琰抚掌，眼中讚赏之色更浓：“萧公竟藏有此等重器。好！我王氏，除先前所言，另可献出家族秘藏之连珠神弩”与霹雳火砲”图谱各一份，或可助此龙首舰队，如虎添翼。”
琅琊王氏再次加码，拿出了珍贵的技术储备，將支持从“文”拓展到了“武”。
萧家出舰队骨架，王家出关键武器技术，这联盟的雏形和分量，瞬间变得沉甸甸。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在场除了琅琊王氏之外，声望、实力隱约可称第二的谢攸。
谢家若能表態，江南联盟的核心將无比稳固。
谢攸感受到了那目光的压力，面色变幻。
最终，他长嘆一声，苦笑道：“萧公藏剑於渊，王公添薪加火，谢某————佩服。只是，谢家情况特殊，牵一髮而动全身。此事————可否容谢某回稟族老，细细商榷？眼下，谢氏仍可依先前所言，暗中尽力。”
他还是退缩了，不敢在此时明確站到台前。
陆明允立刻打蛇隨棍上，满脸堆笑：“哎呀，萧公有舰，王公有弩，这声势已然不小。我陆家小门小户，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还是那句话，钱粮物料、熟手匠人，管够。至於这明面上的大事嘛————嘿嘿，有萧公、王公两位高门顶在前头，我等在后面摇旗吶喊、查漏补缺，岂不更好？总得有人殿后，以备不虞嘛！”
他將滑头和观望，说得仿佛是天大的贡献。
袁肃也连忙点头：“陆兄所言甚是，正当如此，袁氏亦愿为后援，稳守根基。”
杨广看著这一幕，方才眼中因萧璇、王淡表態而升起的些微波澜，渐渐冷却。
他明白了，除了萧、王两家確有魄力与远见，愿意承担风险押注未来，其余各家，打的仍是“火中取栗”或“隔岸观火”的算盘—一让你们两家顶在前面去拼杀，贏了，他们自然跟著分润功劳好处。
输了，他们便缩回去，甚至可能调转枪头。
这固然是乱世求存的老练智慧，却非他杨广此刻所需的开天闢地的肝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