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紫罗兰
    试想,將一个人毫无防护地丟进满是飢饿雄狮的笼中。
    即便狮子们暂时趴著未动,但那双双盯著猎物的嗜血眼神,那份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也足以让人瘫软。
    而此刻,雪之下阳乃面对的存在,比雄狮恐怖无数倍。
    她与对方之间没有任何物理屏障,只有短短几步之遥的空气。
    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个男人的眼神—一那种漠视一切的眼神,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尘埃。
    就算他的人类外表十分俊美,其內里在雪之下阳乃看来,也无疑是十足的“非人”!
    可现在,雪之下阳乃有些恍惚地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脚步轻移向前走去的金色背影。
    薇尔莉特,你在干什么?
    雪之下阳乃內心狂吼,脸上的从容面具几乎崩碎。
    她实在没想到,全程如同冰冷机械、看似毫无主见的薇尔莉特,竟然会在此刻面对这种强大的非人存在时选择主动接触。
    手指微动,雪之下阳乃想伸手去拉薇尔莉特的衣摆,可在那个男人的自光扫来时,只觉得浑身僵硬如铁,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这种感觉並非错觉。
    雪之下阳乃身边的约尔也一脸警惕,杀意十足地僵在原地,手紧紧攥著腰间的钢针,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约尔的直觉在尖叫,在警示,这个男人的实力远超一切幻想,只要有一丝异动,她的生命就会瞬间消失!
    可偏偏薇尔莉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脚步平稳地向著那个男人走去。
    时间在精神紧绷中仿佛被拉长了。
    雪之下阳乃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主动靠近的薇尔莉特身上,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一顿。
    下一瞬间,雪之下阳乃心中充满了疑问。
    因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雪之下阳乃看到那个男人冷漠的眼神定在薇尔莉特脸上,隨后,冷硬的面庞竟缓缓柔和下来。
    那如同寒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隨即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欣慰。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副表情,难道薇尔莉特认识这个男人?
    雪之下阳乃心电急转。
    而在两女看不见的正面,此刻薇尔莉特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已悄然浮现出泪花,嘴角绽放出一抹极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是你啊。”
    林昊有些恍惚的轻声说道,他静静的打量著面前的金髮少女。
    在看清薇尔莉特脸庞的那一刻,林昊便已认出。
    这是当初自己在梦境角斗场遇到的第一个对手,那个被当做兵器的少女。
    此刻,林昊右手握著的半身人还在疯狂挣扎,黑色的烟雾不断从伤口溢出,试图重组躯体。
    但下一瞬间,刺目的赤金色光泽从林昊的手掌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半身人的躯体。
    “啊啊啊——!”
    悽厉的哀嚎响彻通道。
    一直没有开口、仿佛毫无神智的半身人,在此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体表浮现出的黑色雾气,在金色光芒中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焦油,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听著耳边刺耳的哀嚎,林昊眉头微皱,指尖微动,念动力化作一道壁垒,包裹住半生人的头颅,彻底隔绝了声音。
    但在场的几女都清楚地看到,那半身人在金光中痛苦扭动,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林昊的鼻尖轻轻吸入,彻底消失。
    看到这一幕,原本內心稍定的雪之下阳乃瞬间又紧绷起来。
    之前关於两人相识的推测被迅速推翻。
    刚刚的那一副场景,不正是同类相互吞噬、进而变得更强的模样吗?
    雪之下阳乃的脸色迅速染上焦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该不会面前这个男人具备幻术能力,用幻觉蛊惑了薇尔莉特吧?
    可下一秒,雪之下阳乃又立刻在內心反驳。
    以这个男人散发出的压迫感,还有单手拿捏半身人的实力来看,他根本没必要用幻术这种迂迴手段。
    没道理,无法理解。
    一想到这,雪之下阳乃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绝望。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感受著潘先生的绒毛触碰著肌肤。
    雪之下阳乃眼神有些涣散,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雪乃,对不起,礼物没有送到。
    以后家庭的压力也会隨著自己的离开彻底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雪之下阳乃的猜测並非全无依据,却有一点偏差。
    刚刚林昊吸入的,是半身人最为精纯的怨念与负面情绪集合体一堪称其根源,却並非彻底將其消灭。
    只因关於它的传说仍在流传,臥轨自杀的人那份绝望与悲戚未消散。
    再过几年,若相关传闻热度不减,仍会重新凝聚出新的根源,再以此吸附周遭有关於它的负面情绪。
    最终再次凝实,化作新的半身人。
    林昊接取任务后,便直接传送到了8號出口的空间。
    第一时间,他就尝试用空间收纳能力彻底破坏这个诡异空间,却遗憾地发现,虽然通过精神感知到通道內到处瀰漫著一股股黑气。
    这空间里的所有物品,看似是冰冷的死物,实则都是同一存在的延伸。
    如此一来,空间能力算是彻底失效了一毕竟说到底,空间背包只是依託系统伟力存在的產物,林昊不过是通过卡bug才研发出其他用途。
    唯有等他的熟练度面板上出现真正属於自己的空间能力时,想要破坏这里才会轻而易举。
    当林昊用精神力触碰那些黑烟时,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裹挟的负面情绪。
    这空间里的负面情绪数量虽庞大,质量却极差。
    若说林昊的精神力是坚硬的钻石,这些负面情绪便只是普通的流水,两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之后,林昊遇到了那个禿头男。
    在精神感知中,对方的肉体已泛著淡淡的黑色,唯有大脑处的一缕黑雾略显凝实。
    於是林昊做了个实验,用精神力將那缕黑雾彻底包裹,结果竟直接將其吞噬。
    虽然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没有任何涨幅,但林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增加了一丝丝。
    不过相对应的是,禿头男生前遭遇的一幕幕画面也衝击著他的精神,只是那些情绪太过贫弱,顷刻间便被炼化殆尽。
    这玩意带来的衝击,甚至不如当初林昊吃血菩提时火麒麟残留的意志带来的精神震盪猛烈。
    这也是雪之下阳乃第一次穿行时没遇到禿头男的原因。
    对方的核心怨念已被林昊提前清除。
    而后面再次相遇,不过是8號出口依照规则復刻出了新的个体,结果刚出现就被约尔一顿猛削。
    虽说那只是物理攻击,却也让其外表受损,雪之下阳乃遇到的第二次“禿头异常”,便是这么造成的。
    再后来,林昊一路衝到第七关,过程中但凡出现异常,都被他硬生生打灭,然后吸收其怨念。
    隨后在林昊的刻意失误下,数字重新回到零。
    他又做了个尝试:
    什么是强者?
    当然是突破常理的存在!
    8號出口那些在普通人眼里无法逾越、无法破坏的墙壁,在林昊眼中与豆腐渣无异。
    於是林昊乾脆当起了“地鼠”,疯狂破坏通道墙壁。
    果不其然,这些墙体同样是负面情绪的聚合体,与禿头男脑中的黑雾性质相似,只是更鬆散些。
    打穿一面,很快又有新的墙体生成,循环往復,林昊都差点以为这里真的是无限循环的死局。
    结果不久前,林昊打碎一面墙壁后,恰好遇到了这只半身人,才发觉自己好像打到了別人的通关路上。
    隨手將半身人抓住,研究一番后发现,其性质与8號出口的空间本体一致。
    不过这半身人的怨念凝实度远超禿头男,几乎全身都达到了对方大脑黑雾的水准,尤其是双臂,凝聚程度更胜一筹。
    遇到个实体怪谈,林昊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看看其是否遵循能量守恆。
    所以林昊一开始不断斩断其双臂,就是想试试这种聚合体是否需要能量消耗才能再生。
    结果正如所料。
    若是普通没有特异能力的人,想要彻底磨灭它绝无可能,但通过反覆分尸,或许能將这类实体怪谈压制,甚至让其消失一段时间。
    此刻,隨著半身人怨念被吸入体內,林昊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信息流。
    有因臥轨而死的少女残留的模糊记忆片段,有无数人听闻传闻时產生的惊恐情绪,甚至还有几分扭曲的恶意在其中翻涌。
    但没用,这些情绪依旧被顷刻炼化!
    系统面板上,代表精神属性的数值跳动了一下,上涨了0.1。
    別看这0.1微不足道,要知道,自精神力突破10这个大关后,林昊的精神境界早已迎来质变!
    如今每一个0.1,都相当於以前的1点属性值。
    现在的一些普通技能升级带来的属性点微乎其微了。
    林昊感受著体內精神力的细微增长,眼神微闪。
    看来这类由集体负面情绪凝聚的怪谈,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倒成了不错的“补品”。
    只是这种增长方式未免太过阴暗,若长期吸收,恐怕会对心境產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其实到现在为止,在眾女看不见的精神视角里面,林昊的身体如同大日一般灼烧著周围扭曲的黑气。
    可其中心点却如同黑洞一般吞噬汲取著一切。
    这八號出口早在林昊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成了其盘中之餐!
    而薇尔莉特却不在乎这惊悚的场景。
    当薇尔莉特听到林昊那声带著些许感慨的“是你啊”时,便彻底確定一一他还记得自己。
    就如同自己还记得他一样。
    脚步陡然加快,薇尔莉特几乎是飞奔起来,直直扑向林昊。
    这飞扑而来的少女,察觉到对方的激动,林昊顺势张开双臂,將她稳稳抱住。
    怀中的少女再也抑制不住,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细微的哽咽声逐渐放大,肩膀微微颤抖。
    林昊並不知道,自己在梦境角斗场那一个月的相遇,对当时还只是一张白纸的薇尔莉特造成了多么深远的影响。
    那时,离別的最后一夜,唐紫尘讲述了自己的经歷,那些关於“自我”与“道路”的话语,在少女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土壤便是那与林昊相遇的1月时光。
    可偏偏只有一个月的时光,当薇尔莉特再次入梦时,却再也回不到那个地方。
    她记得林昊说过的话:“你应该有个名字,这个名字得由你自己来取。”
    也记得唐紫尘讲的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明悟並践行,却是一件难事。”
    之后的一年,她浑浑噩噩地被当作兵器,执行著一次又一次冰冷的命令。
    直到某一天,种子发芽,心中的情感终於迎来爆发。
    她要去找,去找那个给她“自我”萌芽的男人,要找回那时感受到的温暖感觉。
    所以,薇尔莉特奋不顾身地在炮火中奔跑、衝刺、逃离。
    哪怕双手被炸断,哪怕鲜血浸透衣衫、意识逐渐模糊,她也没有停下。
    这就是她为自己选择的路。
    后来,她被花园的园长所救、治疗。
    对方发现了她的潜力,为她装上了一副由特殊金属与精密结构打造的义肢。
    再后来,薇尔莉特第一次执行任务前,按照花园的惯例,来到了在园长的花园里,將取一朵花的名字作为代號。
    满园万紫千红,唯独那朵纯白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那是紫罗兰,”
    顺著薇尔莉特的目光,园长在她身边轻声说,解释著这一朵花。
    “花语是永恆的爱,而白色象徵著纯洁。”
    园长看著薇尔莉特定定的眼神,他能够察觉得到此时的少女正在被那一朵花所吸引。
    在回想著资料上的简介与当时的眼神。
    於是园长愉快的决定道:“十分適合你。就这样决定了,你以后的代號就叫紫罗兰”。”
    “薇尔莉特。”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这便是那个曾为兵器的少女,为自己寻来的名字。
    此后,但凡没有任务的空閒,薇尔莉特总会奔波於大街小巷,手中拿著一幅画像。
    画中男子的面容,与此刻眼前的林昊有五分相似。
    薇尔莉特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来自何方,只凭著一丝渺茫的希望,日復一日地寻找。
    而薇尔莉特从未意识到,当初大脑中那段模糊的信息意味著什么。
    诸天万界,无可计量,两个世界的一次相遇,本已是奇蹟。
    可现在,奇蹟再次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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