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在忙吗?”
    电话那头,顾明远的声音传来:“裴省长,不忙,您说。”
    裴一弘说:“於华北刚才请我吃饭,我拒绝了。”
    顾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裴省长,他这是想谈和?”
    裴一弘笑了:“对,坐不住了。”
    “但是,这个时候谈和,太晚了。”
    “上午已经把话说死了,再回头,就是打自己的脸。”
    顾明远说:“裴省长英明。”
    裴一弘摇摇头,笑道:“別拍马屁,明远,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很好。”
    “特別是那个含权量公式,把於华北的脸都气绿了。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最后那句话,有点过了。”
    “你说於华北和田封义取过经,虽然是以问句的形式,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你是在嘲讽他。”
    “这话,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顾明远说:“裴省长,那句话確实有点过了。”
    “但是,当时那个情况,我必须把於华北的气焰打下去。”
    “如果不把他逼到墙角,他还会死保田封义。”
    裴一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在官场上,有时候点到为止比穷追猛打更有效。”
    “你今天是贏了,但於华北这个人记仇。”
    “他对付不了我,但还是会想办法给你找找茬的。”
    顾明远说:“裴省长,我不怕。”
    “於华北要斗,我就陪他斗。”
    “只要咱们站得直,行得正,就不怕他搞鬼。”
    裴一弘笑了:“好,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批判含权量公式的文章,你抓紧写。”
    “省报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顾明远说:“好,裴省长,我今晚就开始写。”
    掛了电话,裴一弘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夕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今天这一仗,他贏了。
    而且贏得漂亮。
    於华北被当眾打脸,田封义被重新调查,顾明远一鸣惊人。
    接下来,就看监察厅那边能查出什么了。
    下午四点三十分。
    省纪委办公大楼,於华北的办公室。
    马达推门进去,脸色灰败,像刚从战场上败下来的溃兵。
    於华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
    “怎么样?”他的声音很低。
    马达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不敢看於华北的眼睛。
    “於书记,裴省长说……说吃饭就不必了。”
    於华北冷笑一声:“裴一弘现在架子大了,连顿饭都不肯赏脸了。”
    马达咬了咬牙,继续说:“裴省长还说……说现在是关键时期,田封义的案子正在调查,您作为省纪委书记,应该把精力放在配合调查上,而不是想著怎么吃饭。”
    於华北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他裴一弘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马达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於华北喘著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走了几圈,他猛地停下,盯著马达:“他还说了什么?”
    马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裴省长还说批判了我不务正业。”
    於华北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和愤怒。
    “好一个裴一弘!他这是当著你的面,打我的脸啊!”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马达,你说,裴一弘这是什么意思?”
    马达小心翼翼地说:“於书记,我觉得……裴省长的意思是,他不想谈和。”
    “他想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来处理。”
    於华北冷笑一声:“明面上?他裴一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光明正大了?”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不想私底下接触,是因为他已经占尽了上风。”
    “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確实没必要和我谈。”
    马达低著头,不敢接话。
    於华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菸头狠狠摁在菸灰缸里。
    “马达,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马达想了想,说:“於书记,我觉得……您得去找刘书记。”
    於华北眉头一皱:“刘焕章?”
    马达点点头:“对,刘书记。”
    “现在这个局面,只有刘书记能出面调停。”
    “裴省长不给您面子,但总要给刘书记面子。”
    “如果刘书记能说句话,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於华北沉默了。
    马达说得对。
    现在能压住裴一弘的,只有刘焕章。
    但是,去找刘焕章,就意味著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搞不定裴一弘,承认自己需要领导出面收拾烂摊子。
    这对於华北来说,比在裴一弘面前低头更难堪。
    他於华北在省纪委干了二十年,什么时候需要领导出面调停过?
    可是,不找刘焕章,又能怎么办?
    田封义的案子,监察厅在查。
    顾明远那边,还在不断爆料。
    再这么下去,別说田封义保不住,连他自己都可能被拖下水。
    於华北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马达,你帮我约一下刘书记,就说我有重要情况要匯报。”
    马达连忙说:“好,於书记,我这就去。”
    1998年7月28日,上午九点。
    省委办公大楼,刘焕章的办公室。
    於华北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於华北推门进去,看见刘焕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面前摆著几份文件。
    “华北同志?坐。”刘焕章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於华北在沙发上坐下,姿態有些拘谨。
    刘焕章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华北同志,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於华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说:“刘书记,我是来向您匯报工作的。”
    刘焕章点点头:“说吧。”
    於华北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
    “刘书记,关于田封义的事,我和你谈谈。”
    刘焕章看著他,目光平静:“华北同志,田封义的事,不是已经定了吗?”
    “由省监察厅牵头调查,省政府直接负责。”
    “你有什么意见?”
    於华北说:“刘书记,我不是有意见。”
    “我是觉得……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处理得更妥当一些?”
    刘焕章眉头微微一挑:“妥当?什么意思?”
    於华北咬了咬牙,说:“刘书记,田封义是文山市长,正厅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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