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华北苦笑一声:“马达,你太乐观了。”
    “真正能干事、能扛事的,也就田封义、周立波、张德明这三五个。”
    “其他的,都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马达,你想过没有——如果田封义被拿掉了,文山那边会怎么样?”
    马达沉默了。
    於华北继续说:“下面那些县里的书记、县长,会想办法跟我划清界限。”
    “他们会说,於华北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还怎么保我们?”
    “他们会去找新的靠山,会去投靠裴一弘,会去投靠赵安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到时候,我於华北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光杆司令,还怎么跟裴一弘斗?还怎么跟赵安邦爭?”
    马达站在一旁,听著於华北这番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跟著於华北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铁面无私的纪委书记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疲惫,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於书记,您说得对。”马达的声音也有些发涩。
    “田市长不能倒,他倒了,文山那边就散了。”
    於华北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马达,你回去吧。”
    “我要打电话约裴一弘了。”
    马达犹豫了一下:“於书记,如果裴省长还是不肯见呢?”
    於华北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就再打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马达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7月28日,下午两点。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裴一弘正在批阅文件,秘书小周敲门进来。
    “裴省长,省纪委那边又来了电话。”
    裴一弘头也没抬:“还是於华北要吃饭的事?”
    小周说:“不是吃饭,是於书记本人打电话来的。”
    “他说有重要的事,想当面向您匯报。”
    裴一弘放下笔,抬起头看著小周,眉头微微一皱:“於华北亲自打的?”
    小周点点头:“对,於书记亲自打的。”
    “他说,如果裴省长今天没时间,他可以等。”
    “明天没时间,他后天再来。”
    “总之,一定要当面跟您谈一次。”
    裴一弘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於华北这是急了。
    上午马达来求见,被他挡了回去。
    现在於华北亲自打电话,还说可以等,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准备低头了。
    裴一弘想了想,说:“你告诉於华北,我今天下午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没有时间。”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他。”
    小周点点头,转身离开。
    裴一弘拿起电话,拨通了顾明远的號码。
    “明远,在忙吗?”
    电话那头,顾明远的声音传来:“裴省长,不忙,您说。”
    裴一弘笑道:“於华北刚才亲自打电话来,说要见我。”
    顾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裴省长,他这是准备低头了?”
    裴一弘说:“对,刘焕章那边肯定跟他谈过了。”
    “他现在想通了,知道硬扛下去对他没好处。”
    “我让他明天上午九点来。”
    顾明远说:“裴省长,您打算怎么跟他谈?”
    裴一弘沉吟片刻,说:“三个条件。”
    “第一,田封义要主动承认错误,爭取宽大处理。”
    “第二,含权量公式要全省批判,这是为了干部思想建设。”
    “第三,於华北要承认省纪委之前调查失职。”
    电话那头,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裴省长,这三个条件,於华北能答应吗?”
    裴一弘笑了:“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提不提是我的事。”
    “他来找我,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让步的准备。”
    “关键是,让到什么程度。”
    顾明远说:“裴省长英明。”
    裴一弘笑著说道:“明远,明天谈完之后,我告诉你结果。”
    “你那边,批判含权量公式的文章写好了吗?”
    顾明远说:“写好了,正在修改。”
    裴一弘说:“好,明天发给我看看。”
    掛了电话,裴一弘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阳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7月28日,下午四点。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於华北打电话给田封义。
    他的声音很低沉:“封义同志,明天我要去见裴一弘。”
    电话那头,田封义问道:“於书记,您……您要跟他谈什么?”
    於华北说:“谈你的事。”
    田封义的声音更加忐忑:“於书记,裴一弘他……他会鬆口吗?”
    於华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封义同志,你做好准备。”
    “如果裴一弘肯鬆口,你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
    田封义的声音都变了调:“於书记,什么代价?”
    於华北说:“降级,调离,或者处分。”
    “但是,至少能保住公职,不至於坐牢。”
    电话那头,田封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著哭腔:“於书记,我不想降级,我不想调离……”
    於华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得像炸雷:“田封义!你还有脸说不想?你收表的时候怎么不想?你给老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想?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田封义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於华北喘著粗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缓和了些:“封义同志,我跟你说实话——能保住公职,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如果你不答应,监察厅那边查下去,你不仅要丟官,还要坐牢。”
    “你自己选吧。”
    电话那头,田封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於书记,我听您的。”
    於华北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明天这一仗,不好打。
    但是,再不好打,也得打。
    7月29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门口。
    於华北站在门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登过裴一弘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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