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死亡行军
    奥斯曼大军开始了痛苦的撤退。
    泥浆溅上安德烈的靴筒时,他正勒马停在一处矮丘上。
    八月的暴雨將道路变成了褐色沼泽,三十码外,一具穿著耶尼切里制服的尸体半陷在泥泞中,苍白的脸朝下浸泡在积水里,红色毡帽像块腐肉般漂在旁边。
    “又一具,就这一小段路,咱都看到好多尸体了。”伊万下意识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十分钟前他们刚解决了一队掉队的奥斯曼伤兵。
    但伊万觉得他们是做了一件好事,这段路,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悲剧。
    追杀撤退的敌人,这仿佛是哥萨克的老本行。
    五里外的平原上,奥斯曼大军撤退的队伍像条垂死的巨蟒,在雨幕中缓慢蠕动。
    曾经令半个欧洲闻风丧胆的西帕希骑兵,如今佝僂在马背上,鎧甲缝隙间露出的亚麻衬衣沾满泥浆。
    “他们连大炮都不要了。”
    奥斯曼青铜炮被隨意遗弃在路边,几个衣衫襤楼的平民正在拆卸炮车上的金属部件,看到哥萨克的到来,连忙下跪请求饶命。
    安德烈摆了摆手让人接管这些大炮,他得把它们带回北方,这种稀罕物件,可不是隨隨便便可以生產的。
    伊万用刀尖挑起地上一面残破的军旗,新月標记被马蹄践踏得难以辨认。
    一个月前,这些士兵还趾高气扬地围攻苏恰瓦城墙,现在他们连回头看一眼追兵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联邦军团、哥萨克团继续尾隨主力,韃靼军团负责绕后,专挑輜重车队下手。
    瓦兰吉团、罗马军团分成小组行动,清理沿途村落里的溃兵。
    这种大败之后,最让当地头疼的应该就是这些难以处理的溃兵,要么就是分散四处劫掠,要么就是占山为王,成为当地的毒瘤。
    安德烈不想留下这种隱患。
    伊万问:“要不要留俘虏?”
    安德烈看著雨幕中隱约可见的炊烟,那应该是某个正在遭劫的摩尔达维亚村庄。
    他想起昨天在废弃军营里发现当地农民尸体一家三口都被钉在仓房门板上,“一个不留。”
    穆罕默德二世的帐篷里瀰漫著沉香味,却掩盖不住从门缝渗入的腐臭气息。
    苏丹盯著跪在波斯地毯上的信使,年轻人额头紧贴地面。
    “再说一遍。”
    信使:“北方的仓库全被烧了,陛下。瓦拉几亚人昨晚袭击了多瑙河渡口,我们的船队运不过来粮食。”
    “那个德古拉,我要把他的心臟挖出来餵狗,叛徒,养不熟的畜生。”穆罕默德打翻了一盏铜灯。
    燃烧的橄欖油在地毯上蔓延,却没人敢去扑灭。
    帐篷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接著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那是苏丹的御医,几天前开始发烧。
    现在整个近卫军团有三分之一的人出现同样症状。
    高烧、咳血、皮肤上浮现诡异的黑斑。
    马哈茂德帕夏终於开口:“陛下,耶尼切里军团拒绝继续殿后。他们说是安拉降下的惩罚。”
    “放屁,他们就是害怕面对哥萨克,告诉那些懦夫,再有人敢拿神罚当藉口,我就把他们全家卖到奴隶市场。”
    信使被推出帐篷时,正好撞上抬著尸体的担架队。
    五具覆盖白布的尸体整齐排列在泥地里,最瘦小的那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一上面戴著苏丹近侍特有的银鐲。
    穆罕默德站在帐篷口,雨水顺著他的鬍鬚滴落。
    自己上一次收到的补给是什么时候?八天?还是十天?
    一支约两百人的奥斯曼队伍正在浅滩处休整。
    他们本该是作为哨兵警戒,但大多数士兵只是瘫坐在岸边,有几个人甚至直接俯身喝河水,儘管那里面可能漂浮著上游漂来的腐尸。
    “他们是准备渡河了。按这速度,今天至少能过去两万人。”
    这些是殿后部队中的精锐,纪律尚未完全崩溃。
    但他们的战马瘦得肋骨分明,有个士兵解下鎧甲,能看到肩头渗出的脓血。
    “告诉小伙子们,等这一批渡到河中央再动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胆敢渡过这条河,就要做好不能能活著回到奥斯曼准备。”
    河中央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一支火箭划破夜空,准確命中輜重车上的油布。火势瞬间蔓延,照亮了惊慌失措的渡河队伍。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火箭,从不同方向射来。
    河对岸,一个西帕希骑兵突然调转马头,疯狂地鞭打坐骑向黑暗中逃去,將自己的同胞彻底拋弃。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穆罕默德二世在黎明时分被號角声惊醒。
    他条件反射地摸向枕下的匕首,却发现关节肿得无法弯曲。
    帐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叫骂,间或夹杂著突厥语的哀嚎。
    “陛下”马哈茂德帕夏掀开帐帘,“哥萨克袭击了后卫部队,现在溃兵冲乱了中军。”
    苏丹艰难地站起身,丝绸睡袍下的皮肤传来诡异的瘙痒感。
    他强忍著不去抓挠手臂上新出现的红点,那些昨天还只是针尖大小的斑点,现在已经有铜幣大了。
    “集结近卫军,把那些逃兵全部行军法。”穆罕默德的声音变得得不像自己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命令。
    马哈茂德帕夏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苏丹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回不到埃迪尔內了。
    这个念头啃噬著他的內臟,比皮肤上那些可疑的红点更令人恐惧。
    帐篷外,溃败的喧囂越来越近。
    有人用突厥语喊著黑死神来了,接著是兵器落地的鏗鏘声。
    “派快马通知鲁米利亚的总督为我准备隔离病房。烧掉所有病死的尸体,包括我的近侍。”
    马哈茂德帕夏深深鞠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当他退出帐篷时,苏丹望向镜中的自己。
    那张曾经可以让欧洲颤抖的面容,如今满是败像。
    营外传来哥萨克独特的战吼声。
    穆罕默德二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场远征已经彻底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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