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道所谓的太子遗詔呈上去,万一……万一陛下心软了,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甚至,蓝玉一旦翻身,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毛驤!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拖!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
    至少,要拖到蓝玉的罪名被彻底钉死,三法司会审结束,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想到这里,毛驤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镇定。
    他缓缓坐下,看著惊魂未定的范海,冷哼一声。
    “蓝玉是什么人?穷途末路的乱吠之言,你也信?”
    “他若真有太子遗詔,为何早不拿出来,偏偏要等到现在?”
    “这分明是缓兵之计,是想藉此脱罪!”
    范海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迟疑了。
    是啊,指挥使大人说得有道理啊。
    “那……大人的意思是?”
    “封锁詔狱!”毛驤眼中寒光一闪。“此事,在没有查明真偽之前,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斩!”
    “就告诉下面的人,蓝玉是疯了,在胡言乱语。”
    “等本官將此案所有卷宗整理完毕,上呈陛下之后,再去理会他的疯话也不迟。”
    范海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毛驤的意思。
    这是要……拖死蓝玉啊!
    只要蓝玉的谋逆罪名定了,就算他手里真有遗詔,也变成了偽造遗詔,罪加一等!
    “卑职……明白!”范海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就要退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毛指挥使,且慢。”
    毛驤和范海同时回头,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將官,同样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此人,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
    蒋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和一脸惶恐的范海,最后落在了毛驤的脸上。
    “毛指挥使,下官刚才在门外,似乎听到了太子遗詔四字?”
    毛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忘了这个傢伙!
    蒋瓛,名为自己的副手,实则是陛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
    毛驤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蒋同知怕是听错了。不过是阶下囚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是吗?”蒋瓛走了进来,不疾不徐。
    “可下官看范百户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听到了胡言乱语。”
    他转向范海,目光如炬。
    “范百户,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海被蒋瓛看得头皮发麻,求助似的看向毛驤。
    毛驤脸色一沉,呵斥道:“蒋瓛!本官如何办案,需要向你解释吗?!”
    “下官不敢。”蒋瓛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
    “只是,陛下曾有旨意,命下官协助指挥使大人办案,更要確保所有案情,事无巨细,皆能上达天听。”
    “太子遗詔,这四个字,无论真假,都不是你我能够擅自判断,更不是你我能够私自压下的。”
    “此事,必须立刻,马上,上报陛下,由圣上定夺!”
    毛驤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蒋瓛!你放肆!”
    “你是在教本官做事吗?!本官才是锦衣卫指挥使!”
    面对毛驤的雷霆之怒,蒋瓛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再次躬身,语气却愈发坚定。
    “下官不敢教大人做事,只是在提醒大人。”
    “此事若有片刻延误,消息一旦从別的渠道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蒋瓛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到时候,一个欺君罔上,意图不轨的罪名,谁都担不起!
    毛驤死死地瞪著蒋瓛,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蒋瓛说的是对的。
    有蒋瓛在,这件事,他压不住。
    强行压下,只会引火烧身!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蒋同知!”
    “备马!本官亲自去詔狱审一审!”
    …………
    詔狱深处,毛驤再次站在了蓝玉的牢房前。
    这一次,他的身后,站著面无表情的蒋瓛。
    “蓝玉。”毛驤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说你有太子遗詔?”
    蓝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甚至懒得看他。
    “毛驤,你还不够格。”
    毛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压下怒火。
    “遗詔在哪?”
    “放我出去,洗沐更衣,我自会取出,亲手呈给陛下。”蓝玉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谈的姿態。
    他很清楚,遗詔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
    在见到朱元璋之前,绝不可能交到任何人手上,尤其是毛驤。
    毛驤盯著蓝玉看了许久,確认从他嘴里问不出更多东西,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我们走!”
    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毛驤跪在殿下,將詔狱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报了一遍。
    “你说,蓝玉提到了太子?”朱元璋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毛驤身子一颤,连忙回话。
    “回陛下,蓝玉是这么说的。”
    “他说,太子爷临终之前,曾秘密召见他,以及……宋国公冯胜,吏部尚书詹徽。”
    “蓝玉称,太子爷当时便留下遗詔,由他们三人共同执掌,並言明,只有在最危急的关头,才能將此詔公之於眾。”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朱珏,心头巨震。
    父王……
    这道遗詔,恐怕不是为了顛覆什么,而是在他故去之后,为自己的继承人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是为了叮嘱这些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在关键时刻,要拼尽全力,保住大明的江山,保住他选定的继承人!
    朱元璋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有追忆,有伤感,更有几分身为父亲的骄傲。
    標儿,咱的標儿……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想的也还是咱这个父皇,还是咱朱家的江山。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朱珏。
    “珏儿,你怕不怕?”朱元璋忽然开口问道。
    朱珏一愣,隨即躬身。
    “皇爷爷在,孙儿不怕。”
    “好,好一个不怕!”朱元璋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放心,有咱在,这天,塌不下来!谁也別想动我朱家的根基!”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朱珏听,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是在告慰朱標的在天之灵。
    你的儿子,咱会护著!
    朱珏眼眶微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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