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尹怀夕昏昏沉沉,她一双眼几乎睁不开。
    “怀夕,你快醒醒。”
    “小牙儿回来了。”
    桑澈声音清澈又温柔,她用肩膀轻轻蹭著尹怀夕。
    赤色小蛇从铁柵栏外围“吡溜”一下钻了进来,它轻盈落在稻草上,快速朝主人游走。
    尹怀夕被桑澈叫醒,愣神片刻,她將脸在桑澈后背擦了擦,这才睁开眼。
    “小牙儿…它怎么回来的…”
    “它该不会是…把人咬伤了……”
    说完这句,尹怀夕像是想到什么,如同噩梦惊醒一样,猛然抬起头,她瞥了一眼游过来的赤色小蛇 ,又心惊胆战朝著桑澈看去。
    不祥的徵兆瀰漫在心头。
    尹怀夕结结巴巴道:“它…它不会…把…长公主给咬了吧!”
    小牙儿这要是真的將赵徽寧狠狠给咬了一口,注入蛇毒。
    还能没被捏断七寸,安然无恙回到桑澈身边。
    赵徽寧此刻不是…身中蛇毒!
    画面过於美丽,尹怀夕不敢深想下去,她深呼吸一口气,直直看向桑澈。
    企图从小牙儿的主人嘴里得到確切的消息。
    桑澈会意:“小牙儿如果能逃出来,想必定是咬了她。”
    尹怀夕:“……”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替迦晚祈祷了,谁让迦晚这丫头玩火在先。
    被火燎了,那也没办法。
    这就叫迴旋鏢啊!
    桑澈不知是真疑惑还是假疑惑,她无奈:“不过,怀夕你这么大惊小怪担忧长公主作甚?”
    “这偌大一个公主府,难道还没有能解开小牙儿蛇毒的人吗?”
    知道桑澈说的没有问题,尹怀夕懊恼的用肩膀撞著桑澈,恨铁不成钢道:“那是长公主想解开蛇毒的情况下,倘若她不想,阿澈…你觉得阿水现在还是算安全吗?”
    桑澈:“怀夕你的意思是她们在蛇毒的催化下共赴云雨?”
    尹怀夕:“……”
    桑澈这傢伙,话有时候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明明白白的?!
    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桑澈:“那有什么不好,小牙儿的毒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催化药剂,阿水之前不一直都想要吗?”
    “就当是我送给她们的。”
    虎狼之词啊!
    尹怀夕耳廓微红微烫,她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阿澈,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阿水的安危吗?”
    看见她这副害羞的样子,桑澈摇头,並且非常慎重回:“怀夕啊,我觉得你应该关心我们两个现状才对,阿水又没被丟进大牢中,究竟谁更可怜一点?”
    桑澈和尹怀夕雨夜中对峙时,发现了皇帝派遣羽卫要將整个皇城围住,打算將皇城掀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潜入进来的异族探子。
    这时候的桑澈早就知晓,她四散出去的探子有被皇帝的手下生擒活捉。
    两人目前只能先借刀杀人,假意被长公主抓住,且先让这姐弟俩爭斗上一会,二人无暇顾及之时。
    便是鹤蚌相爭,渔翁得利之际。
    在眾目睽睽之下桑澈明白,她带不走迦晚。
    可真要等到朝廷夺位连绵的野火燃烧到赵徽寧的身上,她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端坐在长公主府,仿佛没事人一般。
    皇位还是阿水,哪个重要,哪个孰轻孰重,这想必都不需要赵徽寧做出取捨,她便能知道。
    原本就想著先被赵徽寧抓住的尹怀夕一时语塞。
    桑澈一向说话难听,可句句都是实话,迦晚又没被丟进大牢中,赵徽寧给於她的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摧残!
    这一点,被捆成粽子的她和桑澈都有心无力,帮不上忙啊。
    瞧著尹怀夕本来兴致勃勃的样子被她惹得又变得垂头丧气,桑澈又笑著劝慰。
    她继续靠在尹怀夕身上,温声软语,仿佛两人之身不是在大牢之中,而是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
    “不过,怀夕…我从前也不喜欢被抓起来,但如今我觉得被关在这里也甚是不错。”
    尹怀夕有气无力:“阿澈,你脑子……被门夹了?”
    “被关在大牢里,究竟有哪点好啊?”
    桑澈:“可以和你待在一处,我便心满意足。”
    “要知往日,你从来就不喜欢与我共处一室,如今在这里,不是甚好?”
    尹怀夕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了好一会桑澈,最后挪著身子,滚到了稻草堆中。
    “我要睡了。”
    “你莫要吵我。”
    说罢,尹怀夕是真的闭上了眼。
    连日来的奔波与在道观受的惊嚇让尹怀夕昏昏欲睡,哪怕身下是粗糙的稻草,尹怀夕照睡不误。
    桑澈瞧著尹怀夕这样,她被绳子紧捆的手臂动了动,麻绳霎时就解开,桑澈一下抓住绳子末尾处,那里有被毒虫毒液腐蚀的痕跡。
    活动了手臂的筋骨。
    桑澈漫步走向尹怀夕。
    她垂眸瞧著尹怀夕熟睡的样子,便也躺在稻草堆中,挨著尹怀夕一同入睡。
    …
    昔日在宫廷中桑澈也曾因不听管教,而被狠狠惩罚丟进大牢中。
    这里关押著异国异邦人。
    他们髮型各不一样,显然来自天南海北,桑澈便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待了不知多少时日。
    那时候,桑澈无比期望苗疆的人能来救她,亦或者有那么一个人、一只虫能陪她说说话。
    不然她真的要憋疯了。
    …
    腰肢被桑澈给搂住。
    尹怀夕稍有不適,她手指往下挪移停在了桑澈手背,轻轻推了推。
    却无济於事。
    半梦半醒间的尹怀夕也就此放弃。
    “我求你们…不要杀了它…”
    “你们把它放了吧…它是无辜的…它不是我炼製的蛊虫…”
    耳畔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尹怀夕整个耳廓被凌乱的呼吸包裹,她猛地睁开眼,这才敢確认方才在她耳边说这话的人的確是桑澈。
    这声音哀婉,又淒悽惨惨。
    尹怀夕这还是头一回听桑澈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她一颗心不免揪了起来,忍不住怜惜。
    糟糕,蛊虫又在她心中犯病…
    可是,桑澈这样没心没肺的人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她能低声下气的求饶。
    尹怀夕艰难的扭过头,就见到桑澈漂亮的眼睫掛著一滴泪。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尹怀夕呼吸一滯,在她反应过来之际,手指就忍不住伸过去,用大拇指轻轻帮桑澈擦拭眼角的泪珠。
    这温柔的动作,压的稻草发出轻微嘎吱响声。
    还是將桑澈给惊醒。
    睁开眼的一瞬,桑澈瞧见了尹怀夕眼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担忧。
    桑澈笑了。
    她一下就靠近尹怀夕,鼻尖相抵,在尹怀夕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光速逃离。
    尹怀夕惊觉,桑澈该不会从头到尾都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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