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像是被沸水灌下去,搅成浆糊。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搂在怀中,赤色小蛇口中衔著一株沾了泥腥味的药草递到了桑澈腿边。
    它盘成圆圈,等待著桑澈发號施令。
    可惜,尹怀夕这不是普通的伤寒…
    这株草药过於年轻,约莫只长了几载,还不够彻底消退尹怀夕的伤寒。
    但事到如今,桑澈没得选。
    她手指捏住草药,掌心狠狠一攥,绿色的粘稠汁液立刻就浸满了指缝。
    桑澈垂眸看著尹怀夕红润到异常的脸色,她只能用手指按压著尹怀夕发乾的嘴唇,指尖抵住唇瓣,將绿色的粘稠汁液送进尹怀夕的唇齿间。
    “怀夕…你不要有事。”
    许是身体本能的求生欲望,尹怀夕一下就咬住桑澈沾满药汁的手指,开始吞吃粘稠药汁。
    瞧见她这模样,桑澈有片刻失神。
    尹怀夕若是生龙活虎的,绝对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反而…尹怀夕是绝不会向她低头,向她抱怨,向她哀求。
    牢房里阴森,从不缺毒虫。
    这几日,桑澈没少让这群小傢伙们外出打探消息,带回来给她。
    皇城还在戒严。
    就连达官贵人想要出城门,那都难上登天,需得办下一道道手续,才有出城门的机会。
    因此,桑澈並不急於从长公主的地牢中逃出去。
    要知道普天之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尚能躲过一遭。
    可她真要是出去了…
    那就难说。
    从前是孤家寡人的桑澈自然不在乎这些,可她如今身边还有怀夕。
    桑澈哪里捨得让尹怀夕背负上丟失性命的风险。
    她不想小心翼翼,不想委曲求全,可大祭司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就好比她会和尹怀夕重新遇见。
    这也是神明赐予她的机会。
    …
    没有抽出指尖,桑澈任凭尹怀夕发泄般如同婴儿咬著。
    她得等迦晚把药送过来。
    “嗯…姐姐…”
    下意识的呢喃,尹怀夕忍不住露出了心底最深的思念。
    她朝著桑澈的怀中挤去,眷恋意味明显。
    “不要走……”
    听到尹怀夕这样的呼唤,桑澈有片刻愣神,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从未看见过尹怀夕对她完全撤下防备。
    原来…是这副模样吗?
    还真是令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样想著,桑澈將尹怀夕搂得更紧,她恨不得完全把这个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桑澈柔声:“怀夕,睡吧。”
    “姐姐就守在你这里,姐姐哪里也不去。”
    听见“姐姐”的安抚,尹怀夕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得到释放,她忍不住抱紧了眼前的人。
    令人安心的幽香味席捲鼻腔,尹怀夕再次沉沉睡过去。
    …
    夜黑风高。
    迦晚怀中揣著桑澈念给她的药方,偷偷溜进了长公主府的药材库房。
    “迦晚姑娘,您这是…”
    刚打算猫著腰进去,迦晚迎面就撞到管理库房的家僕。
    迦晚:“……”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是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既然被发现了,那她也不用躲躲藏藏,乾脆光明正大算了。
    双手一摆,长袖飞盪。
    迦晚学著赵徽寧平日的样子,故作霸气道:“怎么,你们殿下有命令,不准我进这药材库吗?”
    管理药房的家僕连忙行礼。
    “不敢,不敢。”
    “迦晚姑娘,殿下说了,只要您想去,这府上哪儿您都可以去的。”
    看见家僕这么明事理,迦晚这才嘴角噙著笑,她挥了挥手。
    “既如此,那你滚出去吧。”
    “我需要炼一副药,你们殿下用得著,你就没必要在这里打搅我。”
    家僕面带犹豫。
    迦晚一眼就看透他还不想离开的心思,顿时就来了火气。
    “看来我在你面前说话的分量不够啊?那今夜等殿下回来,我定然要在殿下面前说道说道……”
    这苗疆女子在府中素来横行霸道,殿下也从不理会,纵容著这女子娇蛮跋扈。
    家僕哪里敢开罪。
    就算是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没这个本事,只能立马脸上掬起討好的笑。
    “迦晚姑娘说的是,我这便退下。”
    “不再打搅姑娘。”
    瞅著那蓝袍人影消失,迦晚这才定了心神,开始专心致志寻找桑澈需要的药材。
    打开一个个精致的木柜,迦晚忍不住一边捏著鼻子,避开刺鼻的药味,一边说道:“阿澈还真是的…不就一个小小的伤寒,怎么就用得著这么些名贵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立马就有一道声音接著:“是吗?有哪些名贵的药材?”
    听见这问话,迦晚下意识就答:“自然是成百上千年的好东西啊,不然能入得了阿澈的眼,她就是想给尹怀夕最好的……”
    说著说著,迦晚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回头一瞥,正好就瞅见赵徽寧朝她走来。
    咽了一口唾液,迦晚身体本能朝后退。
    靠!
    怎么没人跟她说阿寧这么早就回公主府了!
    赵徽寧见到迦晚惊慌失措的表情,顿时就忍不住笑,她朝著迦晚的方向靠近。
    边走边说道:“没想到我偌大的公主府,药房里还闹耗子了。”
    “就是不知这只小耗子要把药偷哪去?”
    被赵徽寧骂成是“小耗子”的迦晚心中陡然生了股闷气。
    她刚想不管不顾就过去同赵徽寧爭执一番,脑海里却闪现出尹怀夕苍白的脸色以及桑澈那担忧至极的神情。
    不行。
    为了顾全大局。
    她不能在这里跟阿寧置气。
    那样尹怀夕得不到药方的救治,她又是个普通汉人,定然会命悬一线。
    手中攥紧药方,迦晚大踏步就来到了赵徽寧的面前,她主动將药方展开。
    求饶道:“阿寧…我现在不想同你吵架,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尹怀夕她生病了,她对阿澈很重要,我不能不管她。”
    “你如果有法子,就请大夫给她看看,可以吗?”
    这件事早就被赵徽寧手底下的人派来通知过她,只是,赵徽寧以为迦晚会偷偷摸摸將药材偷出去给桑澈用来治疗尹怀夕。
    没想到迦晚居然直接当著她的面將这件事彻底说开。
    赵徽寧垂著眼,扫了一眼迦晚手中的药方,她看到上面写的药材。
    淡笑:“这些药材虽稀少,但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弄不到的东西。”
    “阿水,倘若你真的想要。”
    “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迦晚陷入警觉,却没办法抵挡赵徽寧开出的诱惑,她支支吾吾问:“什么条件…”
    赵徽寧:“陪我睡。”
    迦晚陷入呆滯,一时没来得及回答。
    赵徽寧却並不打算放过她,步步紧逼。
    “睡一整夜。”
    “我就让人把这药方上的药材送去牢房里。”
    “绝不耽搁。”
    “阿水,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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