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花语气平淡,“我的钱,除了主动给,还没有人明目张胆要的。”
    “你,是头一个。”
    朱盼弟看著李桃花上扬的嘴角,似乎忘了之前飞刀贴脸带来的恐惧。
    村长立马上前呵斥,让李德富带人离开。
    朱盼弟死活不肯离开,趴在冰凉的地上撒泼打滚也不在乎。
    李大丫看著手里的粮食,抿嘴把粮食还给李德富,“德富叔,你把粮食拿回去,別让盼弟婶寒了人家的心。”
    这粮要不是人家,他们连一斤粮也分不到。
    朱盼弟扭头就是一口唾沫,“我呸!死丫头,老娘还轮不到你教训。”
    周大夫不好跟一介妇人扯嘴皮子。
    钟大娘倒没这个顾忌,直接张嘴就骂。
    她一个寡妇人家带著钟岳在清河镇城西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能生存十几年。
    自然性子不是个温吞的。
    朱盼弟气性一拱起来,扑上前就撕抓钟大娘。
    李桃花眼色一冷,直接衝著她心口踹了一脚。
    朱盼弟倒在地上,冷汗淋漓,半天起不来身,嘴唇都白了。
    村长没好气对著李德富,“还不赶紧把你婆娘带回去!”
    李德富赶紧抱起朱盼弟,不好意思朝李桃花道歉,才离开。
    望著李德富的背影,村长摇了摇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都是孽。
    李桃花看著板车上还剩下麻袋的东西,“村长这些怎么不分?”
    村长愣了愣,“这里面我看了,都是盐和红糖之类的精贵东西,这不是你买来自己吃的吗?”
    怎么听她这意思,这些也要分给村里人?
    李桃花补充,“还有猪油。”
    她扫了眼已经僵在原地的村长,“好几麻袋,不算两个还在吃奶的,我们才六个人,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村长哆嗦著手解开麻袋绳子,他...不!平安村他们遇上贵人了。
    这些雪白的细盐和红糖以前只有办喜事时,村里人才捨得买上几两用来招待客人。
    现在没想到逢灾了,反而有红糖了。
    “还剩下钱了没?”村长扭头问李长平和虎子。
    两人一愣,李长平立马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六百文。
    村长一看就知,这是他凑的棺材本,接过递给李桃花,“我知道,这六百文买不来这么多精贵东西,可......”
    村长深吸一口气,“可这已经是平安村上下最后的钱。”
    “我不是为了钱......”
    村长抬手,“我明白,若真为了钱,你买都不会买。钱不多,我只希望你能收下。”
    李桃花嘆气,摸著兰花的脑袋,“一人力量终究有限,以后路上情形谁也说不准。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只盼望村长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搭一把手。”
    村长还没说话,李长平和虎子已经开口,“顾叔,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和虎子一定帮。”
    李桃花点点头,她自然是不会离开兰花她们,可凡事有个万一。
    若是出事,依村长的性子,还有她帮他们的这些,总归会照看几分。
    朱盼弟蜷缩在蓆子上,死死盯著李桃花的方向。
    兰花人小眼睛亮,发现朱盼弟的目光,往李桃花的脖子缩了缩。
    蛮族在济州府外残杀百姓和守城士兵的事情,转眼让济州府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李桃花出去查看了几回便安生待在山洞里,陪著兰花和小弟小妹。
    小弟小妹被钟大娘照顾得很好,这段日子养得白白胖胖的,见她的时候,也开始咿咿呀呀,就是不知道在说什么。
    钟大娘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温得暖烘烘的,才开始给他们换尿不湿。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这样。
    李桃花想接过手换一次,被钟大娘严词拒绝。
    “你是干大事的人,趁著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
    李桃花见小弟小妹,脸色红润,便也没再插手。
    角落里的李大丫三兄妹,裹紧身上厚实保暖的棉衣,阻隔了山洞里的寒气。
    李金宝看了兰花好一会儿,扯了扯李大丫的衣角,“大丫姐,那小女孩你觉不觉得眼熟?”
    李大丫眼瞼低垂,把身上宽大的棉衣紧了又紧,淡淡道,“不认识,小娃娃长得都差不多。”
    李金宝失落点点头,“你说桃花姐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李大丫没有说话,三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朱盼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衣,又看向李大丫三人身上的棉衣,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喂!死丫头,把你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给我!”
    李大丫看都不看她,跟脑子不清楚的疯婆子没什么好说的。
    “你耳朵聋了!听不见老娘说话?”
    李金宝想扭头打一顿这疯婆子,被李大丫一把拉住,“好了,跟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李德富刚回来就看见朱盼弟又在闹腾,要不是李石头拉著,现在又要惹出些麻烦来。
    习惯性地把人往回一扯,冲头就是一顿暴揍。
    朱盼弟抱著头,呜呜咽咽直说不敢了,不敢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词,回回趁他不在挑衅周围的村里人。
    弄得他精疲力尽,连带石头也是垂头丧气。
    烂摊子收拾也收拾不完。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死了会不会就没这么多烦心事儿了......
    拳头跟雨点子一样砸在身上,忽然停下来,朱盼弟透过缝隙偷偷一瞄,浑身一僵。
    李德富的眼底犹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看向她的时候仿佛再看一个死人。
    朱盼弟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闭紧了嘴。
    李石头看得可怜又可恨,只能重重扭过头不看她。
    朱盼弟蜷缩在蓆子上,从地底涌上来的寒气,把她冻得瑟瑟发抖。
    冷,真冷啊。
    要是能有个小火堆就好了。
    周围人裹著棉被,一家人围挤在一起还算暖和。
    倒也好熬。
    村长说了,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久,让大家在坚持坚持。
    一连十天。
    朱盼弟跟个死狗一样缩在地上,身上盖著一件不大的棉衣。
    石头守在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李德富无奈又把自己的棉衣盖在他身上。
    “爹,我不要!”
    “听话,洞里冷,你穿著,爹身子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冷不算什么。”
    朱盼弟见父子两个推辞,舔著个笑脸上前。
    “这棉衣也大,石头穿了也漏风,不如...这大的我穿,这小的还让石头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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