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圈艺术城的夜晚,像是被一层揉碎了的温柔墨色纱幔轻轻笼罩,连晚风都带著几分被浸染后的醇厚。
    白日里喧囂散尽,园区內那些承载著工业时代记忆的遗蹟——锈蚀的高炉、蜿蜒的管道、残破的传送带支架,尽数褪去了寂寥与沧桑,在柔和的暖黄色夜灯光晕中显露出別样的张狂。
    灯光顺著钢铁的肌理缓缓流淌,將斑驳的锈跡映照成深浅不一的赭红色纹路,宛如沉睡巨兽身上的鳞甲,在夜色里泛著沉鬱的光泽。
    草坪中蜿蜒的步道由青灰色石板铺就,缝隙里偶尔冒出几株细小的野草,与步道旁自由蔓生的灌木丛交织成自然的景致。灌木丛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著泥土的湿润气息与工业遗蹟特有的金属锈蚀味,形成一种奇异却和谐的味道。
    偶尔有晚风拂过,带著深秋的微凉,带动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低声诉说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远处的淬火倒影池將漫天灯火纳入水中,高炉的轮廓在水面摇晃,形成水天一色的奇幻景观,偶尔有晚归的飞鸟掠过水麵,惊起一圈圈涟漪,打破短暂的静謐。
    向南风、毛西蛊主和佐和子三人並肩走在步道上,步伐不急不缓,好似閒庭信步,实则各怀忧惶。三人之间隔著微妙的距离,偶尔的脚步声与风声交织,更显夜的寂静。
    走出数百米,三人谁也没有说话。毛西蛊主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向南风和佐和子下意识地跟著抬头望去,只见夜空已然放晴,分外澄澈,没有一丝云朵遮挡,像是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黑色丝绒。
    数不清的星星点缀其上,如同被洒落在丝绒上的碎钻,闪烁著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晰可见,温柔地横跨天际。
    “看那里。”
    毛西蛊主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天空中一处异常明亮的星团,语气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打破了夜的静謐。她的指尖纤细,指甲上涂著淡淡的靛青色染料,与夜空中的星光相映。向南风和佐和子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团比周围星星明亮许多的光晕,在深邃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那是柳宿。”
    毛西蛊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
    “柳宿主司天下草木,它的明暗变化,直接预示著人间的草木荣枯。自古以来,春夏时节草木繁盛,柳宿便明亮耀眼;秋冬之际万物凋零,柳宿也会隨之黯淡无光,这是亘古不变的常理。可如今正是深秋,草木枯黄,万籟俱寂,柳宿却如此明亮,甚至盖过了周围的星宿——这只有一种原因,丧子蛊寄生的蛊桑,正在开花。”
    “丧子蛊寄生的蛊桑?”佐和子眉头瞬间蹙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神情,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不解,“什么是丧子蛊寄生的蛊桑?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我爸爸当年没有讲过这件事。”
    向南风也微微挑眉,心中泛起疑惑。他此前虽从毛西蛊主口中听过丧子蛊的名字,知道那是花苗最上乘的蛊虫之一,却从未听闻过“蛊桑”的说法。他转头看向毛西蛊主,也等待著他的进一步说明。
    毛西蛊主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头看向两人,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还记得刚刚我跟你们说起的丧子蛊吗?淇水边的老桑树,树下埋葬的死婴、树上吊著的次妃,那对悲惨的母子,便是丧子蛊的源头。”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奶奶留下的记忆碎片,“当年,奶奶年幼,被推入双生门前,危急关头,花苗始祖姜央出现,將一个寄生了丧子蛊的木精,亲手揣进了奶奶的怀中。”
    “丧子蛊威力无穷,是花苗巫蛊术中的至宝,只可惜当年奶奶年纪太小,心性未定,又遭遇大变,没能静下心来学习修炼丧子蛊的方法,最终也没能练成这种厉害的巫蛊术。”
    说到这里,毛西蛊主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但奶奶虽然没能练成丧子蛊,却从始祖姜央口中,得知了丧子蛊所寄生的木精,有著一种特別的妙用——它可以充当一个绝对安全的『保险盒』。”
    “保险盒?”
    向南风和佐和子异口同声地重复道,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他们面面相覷,显然都无法理解,怎么既没有练成又还有妙用。而且这“保险盒”三个字也让向南风有点儿困惑,他的本能是想到了电路里的保险丝,这保险盒是保的什么险,一时间也让他琢磨不透。
    毛西蛊主看出了二人的不解,则继续说道:“你们先別急,听我慢慢说。巫蛊术的本质,是蛊婆通过自身修为驱使蛊虫做事,所以想要运用巫蛊术,蛊婆必须精通相关的法门,才能与蛊虫建立联繫,实现操控。这一点,我想你们肯定能够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两人的反应,见他们都轻轻点头,才继续往下说:
    “但我说的这个特別的妙用,这个绝对安全的『保险盒』,却不是通过蛊婆驱使丧子蛊来实现的,而只是单纯地利用丧子蛊所寄生的木精本身。所以这种妙用,严格来说並不属於巫蛊术的范畴,使用者也不需要会任何巫蛊术,不需要非得是蛊婆——任何人,只要知道这个秘密,就都可以使用。你,我,他,不管是谁,都可以。”
    “丧子蛊所寄生的那个木精,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毛西蛊主的眼神愈发悠远,像是在透过夜色,凝望奶奶曾经描述过的景象:
    “但我听奶奶详细说过,那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一块在野外经过常年风吹日晒、风化了的硬木,表面粗糙,顏色是暗沉的深褐色,混在一堆木头里,根本不会有人特意留意。可如果你把它拿在手上,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特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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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西蛊主的声音放得更轻,真像是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硬木其实並不是一整块,而是由上下两片紧密贴合而成,合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如同一个天然形成的木盒;若是轻轻用力一掰,就能將其分开,一片是盒底,一片是盒盖,契合度极高。
    “更关键的是,两片木精中间是中空的,刚好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这样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天然的木盒,中空的部分可以用来收藏一些小东西:
    “比如女子的首饰、重要的书信、细小的信物之类。
    “其实,木精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有缘由的。”
    他的语气里平添了一丝悲悯:
    “这木精当中所寄生的丧子蛊,本体便是淇水边那对树上和树下、吊死和掩埋的母子。盒盖的形状,如同那位上吊的次妃的身形,盒底则对应著被掩埋的死婴,盖如其母,底如其子,二者相依,才形成了这独特的木精。”
    “嘶……”
    听到这里,向南风和左和子都忍不住暗自打了个寒战,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想像著那个由母子魂魄所化的木盒,两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慄的本能恐惧。
    左和子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带著一丝惊恐。
    短暂的恐惧过后,向南风很快冷静下来,稍加思考,心中便冒出了新的困惑:
    既然任何人只要知道这个秘密就都能利用,那这木精在保持木盒形貌的时候,谁都可以直接打开,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绝对安全”的保险盒呢?这个疑问如同一块小石头,在他心底泛起涟漪。不过,他並未立刻插话打断,而是选择沉默,任凭毛西蛊主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毛西蛊主既然提到了这一点,后续必然会给出解释。
    毛西蛊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有疑问,既然谁都能打开,为何还能称之为绝对安全。其实答案很简单,这木精的安全,不在於它本身,而在於后续的转化。”
    “这个如同木盒一样的木精,当它保持木盒的形貌时,確实任何人都能直接打开,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未经雕琢的天然隨形木盒没有任何区別,哪怕是不懂巫蛊的普通人,也能轻鬆將其掰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郑重:
    “可是,一旦有人打开它,將想要收藏的东西放进去,再將木盒重新合紧,埋入地下,最后用自己的鲜血来浇灌埋木盒的土壤——那么,这个木精就会在地下吸收血液的养分,落地生根,逐渐生长,最终长成一棵桑树。”
    “当然,这桑树並不是真的桑树,而是一棵蛊桑。”
    毛西蛊主特意加重了“蛊桑”二字的语气:
    “准確地说,它应该是一只长得貌似桑树的蛊虫,只是外形与桑树別无二致,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看出破绽。而隨著这棵蛊桑的生长,原来那个木盒里的东西,会逐渐与蛊桑融为一体,长到蛊桑的內部。这样一来,原来被放入木精里的东西,就得到了绝对的保全。”
    向南风听后,心中的疑惑更甚,刚想开口询问,身旁的佐和子已经抢先一步,问出了他心中的问题:“可如果有人偶然发现了这棵桑树,觉得它与眾不同,想要把它砍掉,难道不能从蛊桑的树干里把东西取出来吗?只要把树砍断,仔细搜寻,总能找到吧?”
    毛西蛊主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篤定地说道:“那当然不可能。我刚才已经说过,蛊桑貌似桑树,但它的本质不是树,而是蛊。蛊桑的原型是木精,而木精是丧子蛊棲身的载体,所以被藏入木精里的东西,从被放入的那一刻起,就得到了丧子蛊的贴身保护,旁人根本不可能破解。”
    “莫说是砍断树干找不到东西,就算有人真的把树砍了,只要丧子蛊还在,新的枝干照样会在原地重新生长出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復原貌,藏入其中的东西也会毫髮无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豪,那是对花苗巫蛊术神奇之处的敬畏:
    “就算有人不惜代价,一把火把蛊桑彻底烧了,也没用。火焰只能烧毁蛊桑的外在形態,却伤不到丧子蛊本身。等到火焰熄灭,灰烬冷却之后,蛊桑就会重新凝聚力量,变回最初的模样——也就是那个木精,那个木盒。”
    “这个时候,虽然任何人都可以再次打开它,但打开以后你就会发现,木盒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你照样得不到任何东西。”
    毛西蛊主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又带著一丝理所当然。
    “那木盒里的东西呢?难道被火焰销毁了?”
    佐和子不肯放弃,继续追问道,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在她的认知里,任何东西都有毁灭的可能,所谓的“绝对安全”,未免太过绝对。
    “不不,当然不会。”
    毛西蛊主立刻摇头否定,语气十分肯定:
    “绝对安全的秘密,怎么可能以这样简单的方式消失呢?视觉上的消失,只是它的另外一种保护机制而已。”
    他解释道:
    “此时的木精虽然恢復了原状,但里面的东西並没有消失。只要把这个木精再次埋入土中,这一次不需要再用鲜血浇灌,它仍旧会重新生根发芽,再次长成一棵蛊桑。而木精里的那些东西,也会跟著重新回到蛊桑体內,完好无损。”
    “那里面的东西,最后要怎样才能取回呢?”一直沉默的向南风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和佐和子一样,对这个神奇的过程充满了好奇,更想知道这“绝对安全”的保险盒,究竟要如何开启。
    毛西蛊主看向他,缓缓说道:
    “蛊桑的生长周期非常固定,据我奶奶说,是一月生根,二月参天,三月开花。从木精被埋下,到蛊桑开花,刚好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而等到三月花开之际,最初用自己的鲜血浇灌木精的人,需要再次来到蛊桑旁边,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它。”
    “只要完成了这一步,蛊桑就会感知到主人的气息,自行枯萎,然后逐渐萎缩,重新变回那个木精、木盒的样子。等到了这个时候,再打开木盒,之前藏在里面的东西,就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
    毛西蛊主的话说完,只见跟在后面的向南风已然停住了脚步,他右手指天,直指朱雀最亮的柳宿咋舌道:
    “那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有一棵蛊桑里正藏著左教授的秘密,可这个秘密只能由已经去世了的左教授自己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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