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鲁肃的话,陆议与吕蒙二人皆露出惊疑之色,唯有刘基神情如常,似早有所料。
    半晌,陆议低声自语:“袁术竟有这等妄想?子敬又是从何得知?”
    鲁肃说完,见刘基毫无讶异,心中不免敬佩刘基的养气功夫。
    要知道,他自己初闻此事时,尚且惊出一身冷汗。
    鲁肃答道:“此事是我在阎主簿府上赴宴时听闻的。
    他酒醉后无意间提起,隨后酒醒惊惶,又刻意遮掩,反显得欲盖弥彰。”
    陆议说道:“莫不是阎象酒后胡言乱语?”
    鲁肃摇头,“不是,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袁术召见张承,张承却称病不出,令其弟张范代为謁见之事?”
    陆议恍然接道:“之后袁术曾大发雷霆,扬言要驱逐张氏兄弟,但后来不了了之。”
    “正是。”
    鲁肃点头,“那日袁术麾下文武要员皆在,阎主簿也在场。
    当日之后,不也传出了些许传闻印证此事?
    只是之后便没了消息。”
    “即便如此,仍难断定此事属实啊。”
    陆逊依旧半信半疑。
    这时,刘基开口了:“此事不假。
    你们难道忘了,传国玉璽如今就在袁术手中吗?”
    刘基心知袁术早有称帝之念,以此为据,倒果为因,找到理由佐证自然顺理成章。
    “这...”
    眾人闻言,相顾无言。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就连道出此事的鲁肃,也难以像刘基这般篤定。
    吕蒙近来读书颇多,对此已经有些敏感,他此时问道:“若袁术果真称帝,將军將如何自处?”
    倘若袁术称帝,刘基的处境將十分尷尬。
    一方面,刘基是匡扶汉室的忠臣,又护送天子返回洛阳。
    袁术称帝之后,將如何对待刘基,谁也不知。
    但另一方面,刘基又是袁术未来的女婿。
    说白了,只要是袁术称帝,那刘基的身份在两边都不落好,均会受到猜忌。
    见三人面露忧色,刘基摆手道:“无妨,我已有计较。
    袁术称帝,不过跳樑小丑而已。
    如今天下仍心向汉室,他若敢行悖逆之事,必遭诸侯共討,自取灭亡。
    我身为汉室宗亲,绝不与之同流合污。”
    听他如此表態,三人稍感宽心。
    陆逊又问:“那將军与袁术之女的婚约,又当如何?”
    刘基答道:“此事我亦有所谋划。
    婚约本是袁术为牵制家父所设,若真有那一日,我自当解除婚约。
    比起做偽帝之婿所损的声名,悔婚便不值一提了。”
    实际上,自订立婚约之初,刘基便料到会有今日。
    只是当时势弱,不得不暂且隱忍。
    况且,若袁术称帝在先,他再断绝婚约,於情理亦无大碍。
    既然刘基已成竹在胸,三人便不再多言。
    数日后,时近岁末,洛阳使者抵达寿春,颁布天子詔命。
    天子以自己重掌朝政,脱离李傕掌控,擬改元以彰新政。
    兴平年號沿用至年末,自明年起,改元建安,寄寓这刘协天下安定、重振朝纲之愿。
    然而这不过是刘协的一厢情愿罢了。
    此时的汉帝犹如春秋时的周天子,早已大权旁落。
    各地诸侯各怀异志,所谓建安,终究仅存於年號之中。
    建安元年二月,袁术秣马厉兵,准备进犯徐州。
    他任命惠衢为广陵太守,以张勋为主將、刘基为先锋,率军出击。
    此行凶险,不仅因敌军在前,更因军中主將张勋、惠衢皆与刘基不睦。
    刘基接到的首项任务,便是率本部兵马攻打堂邑,而他要面对的,正是广陵太守陈登。
    不同於关中地区的地理气候,淮南一带水网密布、地势泥泞,不利骑兵驰骋。
    故刘基所率五千人中,仅有一千骑兵。
    余下战马他並未留在寿春。
    经此前索粮一事,刘基料定一旦自己离营,这些马匹必被袁术夺走。
    於是他明面上將马匹运往秣陵交予刘繇,暗中却传信周泰,令其在马匹渡江时出手劫走。
    如此一来,即便袁术强行向刘繇索要战马,刘繇也有理由推脱。
    刘基还为周泰留下两百匹马,嘱其分批售卖,以充物资。
    同时,这些来自关中的战马在淮南一地出售,也能打消袁术的怀疑。
    刘基用力踩了踩脚下土地,传来坚实的迴响。
    幸而时值初春,气温未升,又无雨雪,地面尚且硬实。
    若是再过几月,春暖花开,这地面软化下来,便不是这些来自凉州將士所能適应的。
    刘基领马步军至堂邑城外,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堂邑守將见刘基兵少,未將其放在眼里,只派人向广陵(广陵郡治也叫广陵)的陈登求援,自称足以坚守待援。
    陈登得知领兵者是刘基,顿觉不妙,急遣快马传令守將加强防备、固守城池。
    可惜为时已晚。
    刘基令將士在营中一连三日故作鬆懈之態,且不建造任何攻城器械,使守將愈发轻敌。
    第三日深夜,刘基精选五百精锐,卸去甲冑,只携兵刃,悄然行至城下,以爪鉤攀墙而上。
    城上守军连日懈怠,大多已然酣睡。
    待刘基军士攀上城头,许多守兵犹在梦中,便被结果了性命,让这群守军永享这凉爽的夜晚。
    直至大半士兵登城,方有守军惊觉高呼,企图叫醒守军以应来犯之敌。
    守军半梦半醒间起身,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摸不到头脑,然后就一世摸不到头脑了。
    夜袭士兵迅速控制城头,隨即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堂邑就此轻易易主。
    那堂邑守將听到城中动乱,意图反抗,结果被杀。
    待陈登的信使快马加鞭赶至,堂邑城头早已改旗易帜。
    那信使见状,立即调转马头赶回广陵,將堂邑失守的消息稟报陈登。
    陈登闻言,又惊又怒,连连斥骂守將轻敌误事,隨即下令派出多路信使,紧急告诫周边城池守將,务必加强防备,严阵以待。
    刘基占领堂邑后的第三日,张勋率领大军抵达城下。
    即便刘基如此轻易拿下堂邑,但张勋却只字未提褒奖,反而下令命刘基即刻开拔,继续进攻舆国。
    刘基听后面色如常,毫无怨懟之意,当即领命整军,率部出城,朝舆国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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