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派人传信给纪灵,让他安心,並告知曹仁非但无歹意,反而因见刘基处境困难,主动资助五万石粮草,现已启运送来。
    纪灵听罢,心中十分费解,实在想不通曹仁为何会赠予如此多的粮食。
    但刘基既然这样说,必然有他的把握。
    纪灵只得猜测,或许是关中一战中,两人真结下了交情。
    数日后,先行的两万石粮草已运抵譙县。
    刘基见粮食开始运来,便先將曹仁放归回去。
    曹仁见粮草已运到,虽仍不解其意,却也未多问。
    刘基不与他解释,只对他说:“子孝啊,劳你回去后给荀令君带句话,我信他是个实诚君子。”
    曹仁略一思索,明白过来,这是荀彧用粮草换自己平安归去。
    望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曹仁心头滴血,却也暗自感动,荀彧竟愿付出如此代价保全自己。
    送走曹仁后,刘基命鲁肃留守譙县接收粮草,自己则率十余骑赶往陈县去见陈王刘宠。
    相比外界的诸侯纷爭,陈国在刘宠闭关锁国的政策下显得一片祥和。
    尤其是曹操与孙策暂结同盟,边境衝突也少了许多。
    刘基一路行至陈县,面见刘宠。
    刘宠问道:“敬舆此来,所为何事?”
    既已开口,他便將袁术命他借粮之事原委一一相告,並道:“袁术此举,实为挑拨我与陈王关係。
    昔日蒙陈王恩惠,我得扬名立望,今望陈王能再助我一回。”
    刘宠听罢,肃然道:“袁术私藏传国玉璽,其心已昭然若揭。
    如今更於寿春大营宫殿,显是图谋不轨。
    敬舆,你当真还要为他效力?”
    刘基摇头,“自然不是。
    当初投效袁术,实为形势所迫。
    如今家父坐拥扬州四郡,已有与袁术相抗之力,我也该趁机脱身了。
    只是袁术对我防范甚严,此次虽命我为大军主將,却授予副將纪灵便宜行事之权。
    一旦我有异动,纪灵便可立夺军权,將我拿下。”
    袁术是要称帝的,身为诸侯王的刘宠註定是袁术的敌人,所以刘基並不担心刘宠会告发自己。
    刘宠皱眉沉思片刻,道:“你不必言恩。
    前番你助陈国出兵勤王,立下大功,朝廷才正式承认我辅汉大將军之號。
    今日我便予你一万石粮草,自此你我两清。”
    刘宠还是帮了刘基一把,给了他粮食。
    刘基躬身拜谢:“谢过陈王!”
    得刘宠相助,刘基暂可应付袁术之令。
    离开陈县后,他返回譙县,静待两地粮草运达。
    然而,先於粮草抵达的,却是从洛阳而来的杨奉。
    杨奉在得到孙策明面支持,曹操暗中协助后,已率白波军撤离洛阳。
    因获孙策准许借道豫州前往淮南,他途中听闻刘基在譙县,便改道前来相见。
    杨奉一见刘基,杨奉紧握其手,连声道谢:“敬舆啊,多亏你救了哥哥性命!
    否则,我如今下场恐怕比董承还不如!”
    从杨奉这亲歷者口中,刘基得知洛阳近况。
    杨奉离开洛阳之后,刚带兵走到偃师,便闻洛阳城发生巨变。
    曹操以董承擅权为由,联合孙策將其拿下,董承军中亲信尽被剷除,悉数处死。
    若不是董承有这层国舅的身份,他大抵也是要死的。
    今董承被圈禁宅中,专人看守,不得外出。
    其女董贵人也在曹操进諫之下,被贬为美人。
    朝中对此议论纷紜。
    一方觉得自打董承到洛阳之后,已经像昔日大將军何进一样专权任能,排除异己,如今有此下场,理所应当。
    另一方则觉曹操手段过於酷烈,虽不满董承擅权,却也不至如此。
    不过,因曹操此前屡显忠臣之姿,朝臣多不信他会成为下一个擅权者。
    曹操对天子表现得尤为恭顺,甚至交还部分权力,这也让天子看到摆脱傀儡之身的希望,故同意废董贵人之位。
    曹操为自己加封司隶校尉,让自己对司隶有了名正言顺的管辖权,又表孙策为討虏將军,以安其心。
    隨后,曹操与孙策约定交割梁国之事,孙策得诺后即返豫州。
    刘基听罢,暗嘆曹操终究掌控了天子。
    时不我待,自己也该早作准备。
    眼看著就要过年了,留守寿春的陆议传来密报,袁术已按捺不住,半月內连续三次召集眾將密议。
    陆议原欲打探其意图,未待行动,袁术已自行透露。
    寿春城中开始传出讖言,“代汉者,当涂高也。”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人在向民眾传播,这涂高指的就是袁术的表字公路,这代汉者,指的就是袁术本人。
    陆议无须再探,此必是袁术称帝之兆,他急將消息传予刘基。
    就此,袁术之所以强令他征粮,正是为斩断其与汉室之关联,逼他彻底效忠於己。
    建安二年將至,刘基知脱身之时已近。
    他將此念深藏於心,表面不露声色,待粮草收齐后,便与杨奉合兵一处,返回寿春。
    返回寿春后,刘基眼见各处宫殿即將竣工,规模宏大、雕樑画栋,很难想像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建成这般宫室,需要耗费多少人力与钱粮。
    刘基与纪灵、杨奉一同向袁术述职。
    进入內室,刘基察觉袁术已与两月前大不相同,周身躁动之气显露,丝毫静气也无,仿佛有什么压不住的念头在体內翻腾。
    “见过司空。”
    三人行礼后,刘基將此行收穫一一稟报。
    袁术听说刘基带回六万石粮食,外加杨奉麾下五万白波军,顿时大喜。
    尤其得知其中部分粮食竟是从陈国索得,更是令他欢喜。
    袁术夸讚道:“敬舆果然是干才,不像某些废物,做事不成,连造声势也推三阻四。
    你如此得力,依我看,不如选个黄道吉日,早日尚主可好?”
    刘基一愣,刚一回来,便迎头遇上袁术的试探。
    现在袁术已然是完全不装了。
    尚主,尚的是哪家的公主?
    那必然是袁术的公主。
    刘基正思忖如何回应,一旁的纪灵忽然伏身跪下,高声贺道:“恭喜司空可以称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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