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首妖师鯤鹏,位列左首第一位。
    他依旧一身灰黑道袍,面容阴鷙,只是此刻其周身气息却隱隱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萎靡与混乱。
    他名义上的境界依旧是天庭最高。
    准圣后期斩却善、恶、执三尸,然而这数万年来他几乎將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了尝试“三尸合一”、衝击那传说中的“混元”之境的艰难道路上。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甚至颇为惨澹。
    他当初斩尸时善、恶、执三尸,分別以不同的先天灵物品质、属性、道韵皆有差异为寄託。
    这固然让他在斩尸时相对容易,积累也快,但到了三尸合一这最关键的一步,弊端便暴露无遗。
    那三尸因寄託之物不同源、大道根基有差异,彼此之间存在著根深蒂固、难以调和的大道排斥。
    每当鯤鹏强行引导三尸力量尝试融合时,体內便如同有三股属性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狂暴能量在激烈对撞、撕扯。
    不仅肉身屡受重创,咳血不止,连道基都因这反覆的、剧烈的內耗与反噬而出现了不稳的跡象,仿佛根基被动摇。
    更令人担忧的是,或许是因为长期处於这种“內耗”与“求而不得”的痛苦、挫败状態中,鯤鹏的性情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眼神中时常闪过烦躁与阴鬱,对外界事物的兴趣大减,甚至隱隱给人一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心灰意冷的感觉。
    此刻他低垂著眼瞼,面无表情地坐在席位上,仿佛根本没在听殿中眾人的討论,周身散发著一种与这煌煌天宫、热烈议政气氛,格格不入的孤寂与颓丧。
    再往下则是十大妖圣。
    白泽、计蒙、英招、飞廉、九婴、商羊、钦原、呲铁、鬼车、飞诞。
    这十位妖族巨头,借著天庭这数万年来蓬勃发展、气运日益昌隆的东风,以及自身在紫霄听道、立天庭功德中的积累,修为皆是突飞猛进,纷纷成功斩出了善尸或恶尸稳固在了准圣初期的境界。
    虽然只是初入,但十位准圣合力,再加上各自统领的妖族精锐大军,已然是一股足以震动洪荒的恐怖力量。
    他们个个气息昂扬,战意勃发,眼中充满了对扩张、征战、建立更大功业的渴望。
    此刻妖圣之首,智者白泽,手持玉笏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迴荡在大殿之中:
    “启稟妖皇、东皇、妖师。我妖族占据十八重天,数万载休养生息,积蓄实力,如今兵锋之盛,远胜往昔。
    天庭气运如日中天,万妖归心,此正乃开疆拓土收復散落洪荒大地、四方海域之无数妖族同族与万灵族群,壮我妖族声威,强我天庭根基之绝佳时机。”
    白泽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瞬间点燃了其余九大妖圣心中的热血与战意。
    “白泽妖圣,所言极是。”
    “我天庭兵强马壮,正当用武之时。”
    “扫平不臣,收服万族,建我妖族无上霸业。”
    “请妖皇下令。”
    九大妖圣纷纷出列,声如洪钟,附和白泽的提议,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妖皇宫內战意瞬间沸腾。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天庭大军席捲洪荒,无数妖族族群望风归附,妖族的疆域与势力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的景象。
    然而鯤鹏依旧恍若未闻,眼皮都未抬一下,沉浸在自己的挫败与內耗之中。
    而高坐於御座之上的帝俊与太一兄弟二人的眉头,却不约而同地微微皱起,
    脸上並未露出妖圣们预期的兴奋与讚许,反而掠过一丝凝重与顾虑。
    他们太清楚了洪荒大地之上,真正的霸主绝非他们妖族。
    那巫族此刻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与规模,在洪荒各处尤其是北大陆、西大陆如火如荼地,建造著一座座名为“帝城”、“王城”的庞然大物。
    那些城池不仅仅是简单的聚居地,更是蕴含著恐怖的法则力量、坚固到不可思议的战爭堡垒与大道节点。
    每一座城都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散发著令帝俊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巫族,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数十位混元金仙级別的祖巫、后天祖巫,上万大罗金仙,数千万精锐巫族战士,这等力量绝非如今看似兵强马壮的妖族天庭所能正面抗衡的。
    帝俊与太一內心深处,真心是不想,也不敢与巫族为敌。
    那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帝俊转头目光看向身旁的太一,眼神中带著徵询与考较。
    兄弟二人心意相通,无需言语。
    太一见状,心领神会。
    他性格虽好战,但绝非无脑莽夫,相反在大战略上他极其清醒。
    他明白大哥的顾虑,也清楚巫族的可怕。
    於是太一迎著十大妖圣那灼热、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鏗鏘有力,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白泽与诸位妖圣所言,不无道理。
    我天庭如今兵锋极盛,妖兵、妖將不计其数。
    大罗过千,准圣过十,確实需要继续扩张,以壮声威,聚气运。”
    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眾妖圣继续道:
    “然洪荒广大,不是处处皆是坦途。
    吾以为我妖族可先行有选择地收復那些位於偏远之地、或是巫族所建城池影响范围之外的万灵族群。”
    “至於那些靠近、甚至就在巫族城池辐射范围內的区域”
    太一语气加重,一字一顿:
    “遇到巫族城池,必须避开。”
    “寧可绕道亿里,也绝不可接近、挑衅,更不可与其发生任何衝突。
    违令者,无论是谁,无论立下何等功劳,皆以叛族论处。
    直接形神俱灭。”
    “轰”
    太一这斩钉截铁、冷酷无情的命令,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十大妖圣心头那熊熊燃烧的战火。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错愕、不解甚至有一丝憋屈。
    “为何?
    我天庭如此强盛,为何要避开那巫族?”
    “东皇,这是何意?
    我妖族,岂能畏战?”
    “莫非那巫族,当真如此可怕?”
    疑惑、不甘的低语在妖圣们心中响起。
    他们难以理解,为何自家两位皇者对那看似“低调”的巫族,如此忌惮,甚至到了“谈虎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步。
    然而帝俊却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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