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
    陈平起了个大早,照常练了一遍后,就向著铁匠铺走去。
    他按时推开铁匠铺的木门,吱呀一声。
    门刚开,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此时铺子里的主炉已经生起,火光通红。
    铁牛正蹲在风箱旁卖力地拉著,瘦小的石头抱著一捆铁料缩在角落,听见动静,两人齐齐抬头。
    见到陈平,铁牛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喊了一声:“陈哥来了。”
    陈平点点头,走到炉边站定,没说话,盯著炉膛里的火。
    老孙正站在大铁砧前,光著膀子,手持铁锤锻打著一把尚未成型的长刀胚子。
    叮噹,叮噹。
    清脆的打铁声极富节奏感,每一锤的落点都不差分毫。
    陈平昨天观察火色盯了整整一天。
    暗红,橙红,金黄,泛白,四个阶段的顏色他已经记的差不多了,但他清楚记住是一回事,实际运用又是另外一回事。
    隨著温度下降,老孙將刀胚重新插回炉膛最深处,抬了抬下巴示意石头去接替风箱。
    石头接过来,拉得中规中矩。
    陈平站在一旁,在心里默默计著数。
    一、二、三……炉膛里的火色从暗红爬向橙红,再往上,耀眼的金黄透了出来,边缘隱隱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刺眼的白意。
    二十八。
    二十九。
    “火候到了。”陈平开口。
    老孙没作声,一把夹出刀胚。
    刀胚的前端,金黄中微微泛著一丝白炽,正是最適合锻打延展的绝佳火候,分毫不差。
    老孙眯起眼,侧头看了陈平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走回铁砧,继续锤。
    叮噹。叮噹。
    第二次烧铁,老孙把长刀重新推回炉膛,火色从暗红开始往上爬。
    陈平继续数。
    这回连风箱的力度变化也记进去,石头拉得比上次稍重,出风大了一点,火色升得快了些许。
    金黄褪去,白意刚一漫上刀尖。
    “火候到了。“
    老孙停下锤子,转身,正面盯著陈平。
    “你能看准火色?”
    “昨天盯了一天,记住了。”
    “记住了?”
    “嗯。”
    老孙盯著他,沉默了一息,没有开口夸,也没有质疑,从角落的废铁架上抽出一根手指粗细、约莫一尺长的短铁条,哐当一声扔在铁砧上。
    铁牛的手停在风箱柄上,转头看了石头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老孙没理两人:“看好了,铁钉和长刀不一样,我只示范一遍。“
    说罢,他用长钳夹起细铁条,插进炉膛。
    “拉风箱!“
    陈平大步走过去,石头赶紧让开位置。
    他握住被风箱的木柄,后脚蹬地,腰胯发力。
    推,拉,推,拉。
    老孙盯著炉火,一声不吭。
    火色从暗红往上爬的速度,比长刀快得多。
    铁条太细,受热极快,陈平仅仅推拉了不到三十次,那抹金黄微泛白的光芒就从铁条表面透了出来。
    “停!”
    老孙抬手夹出铁条,拿起小锤。
    鐺!鐺!鐺!鐺!鐺!
    五锤,全数精准地砸在铁条前端。
    铁条在锤击下迅速收窄,一个尖锐的锥形转眼间便成型。
    紧接著,老孙手腕一抖,铁条翻转,锤头对准尾部。
    鐺!鐺!鐺!
    再落三锤,原本圆柱形的尾部被直接砸成了一个扁平、平整的钉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老孙反手將成型的铁钉插进水槽。
    嗤。
    刺耳的白雾伴隨著青烟腾起,铁钉瞬间从通红褪成了暗灰色。
    他夹出来,递给陈平:“烧透、锤尖、淬硬,三步缺一不可,铁钉小,火候要快,锤子要准,废了一根铁料,扣你一文工钱。”
    陈平接过铁钉掂了掂,在手心里搓了搓,把刚才的流程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
    “明白了。“
    老孙將那把小锤递了过来,退开一步,让出位置。
    陈平从铁料堆里挑出一根细铁条,插进炉膛,握住风箱木柄,开始拉。
    推,拉,推,拉。
    铁牛和石头停下手里的活,齐齐看过来。
    陈平死死盯著炉膛里的铁条顏色变化。
    暗红,橙红,金黄。
    当那一抹白色刚从尖端漫上来的时候。
    陈平鬆开风箱,左手將铁条抽出,走到到铁砧前,右手举起小锤。
    第一锤砸在前端,铁条微微变扁。
    第二锤,继续往尖里打。
    第三、四、五锤连绵落下,虽然他打的比老孙打的略微粗钝了一丝,但钉尖的整体形状是对的。
    陈平左手翻转铁钳,露出尾部。
    当!当!当!
    三锤砸下,扁平的钉帽一次成型。
    陈平转身,將通红的铁钉放入水槽。
    嗤。
    青烟升起,铁钉变暗。
    老孙走上前,用铁钳把铁钉捞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片刻后,老孙吐出两个字:“合格。”
    铁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声喃喃:“一次就烧对了火候,形也打准了?我第一次学打铁钉的时候,连著砸废了三根铁条才敲出一个歪把子。”
    石头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师父说过,有种人干这行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叫天分。”
    铁牛实在忍不住,转头看向陈平:“陈哥,您以前真没打过铁?”
    “没有。”
    “那怎么......”
    “看了一天。”
    陈平语气平静,转身从废料堆里夹起第二根铁条,再次放入了炉膛。
    就在这时,视网膜前小字浮现而出:
    【锻造熟练度+1】
    【当前进度:入门 1/100】
    打第三件器物时,老孙扔过来一根粗了一圈的铁条,要求打一个圆铁环。
    陈平依然按照之前推拉三十次左右的节奏,结果火候没控准,稍微烧过了一点。
    铁质偏软,小锤落下时力度没收住,边缘直接凹进去了一块,最终敲出来的铁环坑坑洼洼。
    老孙皱眉,把铁环扔回铁砧上:“铁料粗了一圈,你就得多烧一会。”
    “既然铁料不同,那是看火色变了,还是纯靠记次数?”陈平问道。
    “看火色,不管铁料多粗多细,烧到金黄泛白就是最软的时候,记风箱次数那是给瞎子和蠢货用的笨法子!”
    陈平点了点头,把这个记下来。
    视网膜前再次跳动:
    【锻造熟练度+1】
    【当前进度:入门 2/100】
    陈平眼神微亮。
    临近中午,打最后一根铁条时,陈平已经彻底適应了这种节奏。
    风箱的推拉成了身体的本能,他的所有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火色的捕捉上。
    暗红,橙红,金黄。
    他抬手的时机比第一根快了一息,火色却比第一根更准,白意刚漫上来就出炉。
    小锤落下,铁钉出来。
    老孙接过去,停下了手里的活,盯著陈平看了一会儿。
    转头对铁牛:“去街口买午饭,多切一斤熟牛肉回来。”
    铁牛愣了一下,应声出门。
    石头站在角落,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比我强太多了。“
    午饭是一斤熟牛肉、两张大饼、一壶浊酒。
    老孙让陈平坐,把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陈平拿起来就撕,筋膜韧,嚼了十几下才咽,两张大饼跟著下去,喝了碗凉水。
    老孙端著茶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这天分,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陈平没接,喝了口凉水,把碗放下。
    “锄头什么时候开始做?“
    “明天。”老孙放下茶碗,“下午你再练五件小东西,把手感彻底稳住,今天就收工。”
    “锄头比铁钉难在哪?”陈平追问。
    “看火的规矩一样,难就难在锤法上,铁钉是砸平,锄头却要开刃。”老孙伸出手,在铁砧边沿比划了一下,“开刃讲究个斜切的角度,锤子落下的角度差上一分,刃口就钝了。”
    陈平点点头,將其牢牢记下。
    吃完最后一口碎肉,他顿了一下,低声道:“多谢孙师傅指点。”
    下午陈平又打了五件小玩意:三根铁钉,两个铁环。
    老孙只扫了一眼,丟进一旁的筐里,没挑刺,这就算是过了。
    【技能:锻造(入门)】
    【当前进度:入门(10/100)】
    天色暗下来,炉火的光把铺子里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孙让铁牛送陈平出门。
    陈平走到门口,听见身后老孙的声音:
    “明天別迟到。“
    “不会。“
    陈平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他低头看了看手,虎口边沿磨出了新的红印,手心还压著铁料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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