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
    青口镇的早晨还带著冬尾残留的料峭寒意。
    这半个月,陈平的日子很平淡,没什么波澜。
    卯时去老孙铁匠铺,酉时回小院。
    练功的时间被他放在早晚两头。
    清晨打完三遍崩石劲,换上旧布鞋绕院走。
    穿云纵的步法穿插其中,这些天的他找到了如何在练习锻造的时候同时练习定水桩的方法。
    这些天他的体力消耗都极大,胃口自然越来越大,刘老锅做饭的量硬生生跟著涨了两回。
    这天酉时,陈平从铁匠铺回来。
    推开院门,刘老锅正坐在石桌旁抽著旱菸。
    见他进来,刘老锅从袖里摸出两个小瓷瓶,稳稳搁在石桌上,头也没抬:“你要的东西。”
    两瓶血气散。
    陈平走过去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揣进怀里,拱了拱手:“多谢。”
    刘老锅吐出一口呛人的青烟,眼皮抬了抬:“今儿不练拳?”
    “炼肉圆满,气血蓄足了,今晚冲炼骨境。”陈平淡淡道。
    刘老锅把旱菸锅在石桌边缘重重磕了磕,菸灰扑簌簌落在地上。
    他抬眼盯著陈平:“想清楚先从哪块骨头开始淬炼了没?”
    陈平沉默了一息。
    “脚掌骨。”
    刘老锅愣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意外:“一般人跨入炼骨境,头一块淬的大多是手骨,手骨淬完,骨头比生铁还硬,杀力提的是最直接的,你確定要先淬脚掌?”
    “我有自己的考量。”陈平笑了笑,没多解释。
    刘老锅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重新起身往厨房走去,顺手带上了厨房的木门。
    陈平转身进屋,从床板最隱蔽的地方摸出一张叠好的粗纸,在桌上展开。
    纸已经被翻看了无数遍,摺痕极深,边角甚至有些起毛。
    这是几天前李缘差人送来的,附著一句口信:听说你快到炼骨境了,这张图给你,照著上头標註的经脉走向引导气血,淬炼效率会高一些,也能少受点活罪。
    图上画著一具人形轮廓,全身骨骼以朱红细线精准標註。
    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引导气血的诀窍:淬手骨和脚掌骨两条路线標註的清清楚楚,两条路线从哪开始,在哪个气血节点转向,遇到气血堵塞时如何借力疏通……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尽。
    他把这张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收进怀里,大步走到院中站定。
    一把脱去外衫,把两瓶血气散摆在石桌最顺手的位置,陈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掌。
    他在心里把这笔帐算得很清楚。
    现在行走已然大成,进度是最快的。
    这门技能的根基就在脚掌的发力,如果脚掌骨率先淬炼完成,骨骼迎来质变,发力效率必將跟著上一个大台阶。
    同样的气血驱动,步速会更快,落地会更稳,蹬出去那瞬间的力量也能更直接的传导上来。
    脚掌骨淬完,《穿云纵》这门身法的爆发上限也会提高许多。
    陈平深吸一口气,在院中站定。
    双脚死死踩实地面,脚掌微微內扣,把全身的重心死死压了下去。
    定水桩。
    积蓄已久的气血轰然翻涌,在宽阔的胸腹间鼓盪了一整圈,隨后顺著脊椎如瀑布般往下沉,一路向下狂奔。
    到了膝盖处,他立刻对照著图上標註的经脉图,主动引导,逼著这股气血往小腿方向强压。
    然而气血根本不肯听话。
    就像水天然要往低处流一样,这股气血本能地想要往周围的肌肉里散。
    只要稍有一丝鬆懈,它就会立刻四下渗开,前功尽弃。
    陈平死死咬紧后槽牙,不退半步,继续往下死压。
    此时气血越聚越多。
    小腿,脚踝,脚背。
    越往下压,阻力越大。
    经脉的管道越来越细,庞大的气血堵在脚踝处动弹不得,从內部把脚踝撑得高高鼓起,皮肉隱隱发麻,隨时都有被撑爆的风险。
    陈平没有急著用蛮力往下逼。
    逼不动,就用最笨的方法磨。
    他把那股气血堵在脚踝处,让气血从关口处一点一点地往里头渗。
    那张图上,在这个节点特意標註了一个细小的朱红叉號,旁边只写了四个字:借踝引背。
    陈平心领神会,脚踝极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把全身的重心往脚背方向压死了一分。
    气血,动了。
    一刻钟过去了。
    脚踝的肿胀感已经彻底变成了令人牙酸的钝痛。
    就像是有人正拿著一根粗糙的钝铁棍,在骨头外侧来回死命地抵著碾压。
    陈平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继续顶!
    气血终於开始大规模地往下渗透。
    一丝一丝的,极其艰难地渗进了脚背的骨缝里。
    就在气血渗透进的瞬间。
    一股灼烧感传来,好似骨头內部在燃烧。
    就像有一根烧红的细长铁针,慢慢地刮著骨髓。
    陈平单膝重重跪地,右手死死撑住青石板。
    石板还带著倒春寒刺骨的凉意。
    这股凉意透过掌心直衝脑门,和脚背那道如同岩浆般的灼热截然两分,冰火两重天。
    他没有站起来,就这么死死撑著,同时保持著冷静,对照著图上的標註,把气血继续往五根脚趾骨的方向强引。
    脚趾骨,又是一处的关口,比先前那处关口更为狭窄。
    需要陈平继续慢慢磨,將气血慢慢渗入五根趾骨,让气血缓缓打磨,淬炼。
    只是气血渗进去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每一点进展,都伴隨著阵阵灼痛。
    脚趾骨,一根,两根,三根。
    每淬炼完一根,那种灼热就会向骨髓深处沉下去一层。
    原本轻飘飘的骨头,有了种钝重感。
    当淬炼到第四根的时候,陈平发现,自身的气血已经快要亏空。
    他把那最后的一点气血压住,拼尽全力往第五根脚趾骨的方向逼去。
    就差最后那一线!
    陈平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抓过石桌上的瓷瓶,用牙咬开塞子,仰起头,把半瓶血气散直接灌进了喉咙。
    药力在胃里炸开。
    一股燥热顺著食道往下狂冲,在胃里打了个转,迅速化成一股全新的气血。
    这股新的气血在他的引导下,迅速衝到第五根趾骨关隘前。
    轰!
    第五根趾骨终於被淬炼完全。
    恐怖的灼烧感从脚掌瞬间扩散出去。
    顺著脚踝一路往小腿狂躥,整条腿从骨髓內部开始发烫,烫得惊人。
    陈平俯下身,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粗重地喘了十几口气,那种痛苦的感觉还在,但已经开始慢慢减退。
    陈平就这么静静地趴在院子里,任由倒春寒的夜风把他身上湿透的汗水吹乾。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那股灼热终於彻底沉寂。
    他双手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脚掌踩在青石板上,感觉比淬炼之前重了一分。
    他隨意迈出一步。
    前掌三分之一蹬地,腰胯极其自然地顺势带动。
    比之前更快。
    视网膜前,一行半透明的小字如期跳出。
    【行走熟练度+1】
    【当前进度:大成 947/4000】
    【效用:身轻如燕,步疾增四,履地无声】
    同样是极普通的一步,陈平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定水桩的气血消耗,硬生生减轻了將近一成。
    他在院中又快速走了几步。
    鞋底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厨房的木门被推开。
    “吃饭了。”刘老锅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走了出来,在石桌上稳稳搁下。
    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香伴隨著白雾腾空而起,“淬完了?”
    “淬完了。”陈平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粗瓷大碗。
    刘老锅拿起勺子,往他碗里结结实实地盛了满满一勺燉烂的肉块,什么都没多问,自顾自地低头吃了起来。
    早春冷厉的夜风顺著院门的缝隙钻进来,把砂锅上方翻滚的白雾吹散了一大半。
    陈平低头,大口喝了一口浓汤。
    极烫,顺著喉管咽下去,空虚的胃里顿时暖起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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