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处,光芒骤然炽烈。
    那一瞬,无尽的火芒从天穹倾泻而下,赤金交织,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十三名身披斗篷的阵法师,共同结出的天火大阵。
    光束如瀑布从九天垂落,仿佛天河倒悬。
    那光芒太盛,將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连月光都在它的面前黯然失色,瑟缩著躲进了云层之后。
    棠溪雪被笼罩在那火焰的中心。
    她立在阵眼之中,周身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那是来自天道的压制——熟悉的感觉。
    熟悉到让她想起了那些被封印在黑暗里的日子。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惊惧。
    她的眼眸深处,还燃著一簇不服输的火焰。
    手中那柄师尊谢烬莲亲手炼製的雪魄扇早已展开。
    那扇骨晶莹剔透,是用寒玉雕琢而成。
    扇面上流转著霜雪般的纹路,每一道都是谢烬莲亲手鐫刻的符文。
    寒气从扇面汹涌而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层又一层的冰晶屏障。
    晶莹剔透,层层叠叠。
    像是將一道彩虹封进了冰里,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悸。
    银空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每一根银白色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周身银光大盛。
    那银光从它体內喷薄而出,拼命撑起一道屏障,凝成透明的墙,死死挡在棠溪雪身前。
    “喵——!”
    小白猫带著灵兽护主的本能,也带著寧死不退的倔强。
    可是那火焰太烈了。
    烈到连银光都在颤抖,都在碎裂。
    银色的屏障上,裂纹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寸一寸崩碎。
    棠溪雪垂眸,望著那只小小的白猫。
    它明明那么小,小到可以被她一手托起,小到平时最喜欢窝在她怀里撒娇。
    可此刻,它却拼尽一切护在她身前。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最纯粹的、最执著的守护。
    “银空。”
    她的嗓音很轻,轻得像是落在火焰里的雪。
    “你快逃吧。”
    小白猫没有动。
    它只是回过头,望了她一眼。
    “喵——”
    你是我的主人。
    我哪儿也不去。
    “咔嚓——”
    它身上那点灵光凝聚的银芒,终於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折断了一根枯枝。
    可那轻里,却藏著无尽的绝望。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银芒快到了极致,从火焰中一闪而过。
    “织织——”
    那道声音穿透烈焰,落入她耳中。
    低沉,温柔,却带著让人心安的篤定。
    像是千山暮雪之上,忽然落下的第一缕月光。
    “別怕,为师来了。”
    下一瞬,一道银袍身影撞入她的眼帘。
    谢烬莲踏火而来。
    银袍如雪,在漫天赤金的烈焰中猎猎翻飞。
    那袍角被火焰舔舐著,却始终洁白如初。
    天劫他都不曾蹙眉,更遑论火海。
    他手中握著蝶逝剑。
    剑身透明如万年玄冰,內里流动的星尘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那一剑横扫而过,剑气如虹,將无形中天道禁錮她的锁链齐齐斩断!
    “鐺——!”
    棠溪雪抬眸,对上了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映著她的面容。
    完完整整,清清楚楚。
    那目光里有庆幸,有后怕,以及无尽的温柔。
    “师尊……”
    她轻轻唤了一声,嗓音带著虚弱。
    见到谢烬莲出现,她在天道威压之下耗尽的心神,终於再也支撑不住。
    她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织织!”
    谢烬莲一把將她接住,紧紧护在怀里,连带著银空,也被他放到了肩头。
    他低头望著她,望著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的眸光沉了沉。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杀意。
    蝶逝剑横扫而出!
    剑气纵横间,那结阵的十三道身影,在同一瞬间化作飞灰!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那凌厉到极致的剑意中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那剑气太过霸道,太过凌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震颤,连空间都在扭曲。
    崑崙剑仙,一剑惊鸿。
    定生死。
    同一时刻。
    另一道身影如云雾般穿梭过林间。
    云薄衍的剑,快得像光,快得像电,快得像这世间最冷的杀意。
    薄嗔剑所过之处,那些手持弓箭的暗杀者,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被一剑封喉。
    他收剑而立,银袍上甚至没有沾染一滴血跡。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锋利的轮廓。
    “轰——!”
    巨大的爆炸声浪席捲开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天火杀阵彻底崩碎时引发的余波。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连远在白玉京的人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颤。
    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便见城外方向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
    “出什么事了?”
    “那边的天都红了。”
    火光熊熊,映红了天边。
    爆炸过后,尘烟散尽。
    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殿下——!”
    暮凉和拂衣冲向棠溪雪此前所在的位置,却只扑了个空。
    什么都没有。
    只有焦黑的土地,灼热的余温,以及爆炸留下的巨坑。
    他们跪在坑洞边缘。
    暮凉的手在颤抖。
    他握著剑的手,曾经握得那么稳,曾经斩落过无数敌首,曾经护著她走过无数风雨。
    可此刻,那只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锥心之痛。
    “殿下……殿下呢?”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得不成样子。
    “方才还在这里的……殿下明明还在这里的……”
    他四处张望,目光慌乱地在焦土上搜寻,像是在找什么失落的珍宝。
    他翻起一块块焦土,扒开一片片灰烬。
    “殿下——”
    他又唤了一声,嗓音已经带了哭腔。
    拂衣跪在一旁,面色如土。
    她握著剑,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呜——”
    拂衣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那哽咽很轻,轻得像是一缕將散的烟。
    可那轻里,却藏著无尽的痛。
    那火焰落下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来不及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漫天的业火將一切吞噬,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殿下……”
    她终於发出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
    “殿下她……她那么厉害……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她望向暮凉,眼底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那目光里,有祈求,有期盼,有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
    “殿下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定会没事的。”
    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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