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珠与药神鼎自琉璃天秘境飞出,如两颗拖著银蓝尾焰的流星,划过万丈天光,精准地落向棠溪雪。
    定魂珠通体莹白,內里封存著一缕流转不定的星辉。
    它悬停在棠溪雪眉心前方三寸处,珠身缓缓旋转,漾开温润的光晕,像是在確认主人的气息。
    “定魂珠。”
    棠溪雪伸手接住了定魂珠,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暖流,源源不绝地涌向自己。
    她的目光落向了另外一道光。
    药神鼎则更为古朴,三足两耳,鼎身呈深沉的墨青色。
    表面鐫刻著繁复的云纹与灵草图腾。
    它落入棠溪雪掌心时,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如古钟余响。
    “这就是流云药神留下的药神鼎。”
    棠溪雪双手托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肃穆。
    这尊鼎,曾伴隨流云药神走遍千山万水,炼就无数起死回生的灵丹。
    如今,它在她手中。
    她將定魂珠纳入袖中,药神鼎则收入沧雪之心,动作从容而郑重。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望向天穹,那片横贯苍穹的万古榜单仍在静静流转。
    “棠溪雪”三个字与那些开天闢地以来的传奇之名並列,光芒交相辉映,如星河倒悬,如日月同辉。
    远处,观礼席位之中。
    圣非明捻著菩提佛珠的手,终於停了下来。
    那颗颗圆润的佛珠在他指间安静地垂落,不再转动,仿佛连它们也知道,这一刻不该有任何声响去惊扰。
    他隔著那层薄薄的帘幕,望著那道立於天光之中的身影。
    他就那样望著,唇角无声地弯起。
    “织姐姐。”
    他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
    他在道喜。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他可以亲眼见到她成为九洲药神,站在这万古医道的巔峰之上。
    他就觉得,说不出的高兴。
    那高兴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棠溪雪站在天光之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群。
    那些热泪盈眶的面孔,有苍老的,有年轻的,有陌生的,有熟悉的。
    他们的眼睛里映著天碑的光芒,也映著她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
    “诸位——”
    她开口了。
    声音传入那些正通过传讯玉符聆听此声的人耳中,传入整座九洲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如山涧流泉,带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倾听的力量。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医者。”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
    “尽我所能,问心无愧。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治一病,便治一病。医者之路,从来不是坦途,可既然选择了,便要走到尽头。”
    “这是我的道。”
    “也是流云药神留给后人的道。”
    她的声音微微扬起,一字一句,如金石掷地。
    “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千年前,有一位女子先我一步,点亮了这盏灯。”
    “她走过最暗的夜,趟过最深的河,以一介女儿之身,在这万古长河中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是流云药神。是医道祖师。她的名字,月流云,当为万世流传,铭记千古。”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那道万古榜单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棠溪雪”三个字亮,而是在那榜单的深处,在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角落,另一个名字也隨之亮起。
    月流云。
    两道光芒,一上一下,一古一今,遥相呼应。
    这一日,流云药神的名字,传遍了九洲大陆。
    从神药谷到白玉京,从北境冰原到南疆密林,从东海孤岛到西漠沙海,无数人第一次知道,原来那般厉害的初代药神,是一位女子。
    “在琉璃天秘境之中,是流云药神牺牲了自己,镇压蚀螟,守护了人间安寧。她用千年光阴,等一个后来人。如今,我等到了。”
    棠溪雪抬起手,將那枚三生树的叶子举过头顶。
    叶片在她掌心轻轻颤动,金色的光芒从叶脉中渗出,如丝如缕,飘向四面八方。
    “如今,灯在我手中。”
    她一字一顿,声如金石。
    “我不会让它灭。这盏灯,我会亲手传给后来人。一灯燃,而后明灯万千。这人间,便再也不会黑暗。”
    帘幕之后,棠溪夜望著那道身影,眉目间的从容与篤定,站在万丈天光中如同神祇降临的模样。
    他的织织。
    他的掌上明珠。
    他从小护到大的姑娘。
    此刻,她站在了九洲医道的巔峰之上,受万医朝拜,与日月同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软软糯糯的小糰子,跌跌撞撞地跑进他的书房,踮起脚尖去够他案上的硃笔。
    他怕她摔著,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便仰起脸冲他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皇兄,织织以后也要像皇兄一样厉害!”
    那时候他只当是孩童的戏言,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说:“好,皇兄等著。”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不是像他一样厉害,是站在了比他更高的地方。
    棠溪夜的唇角缓缓扬起,眼底有著骄傲与自豪,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这就是他的织织。
    旭日之辉,明月之华。
    他的身份不方便露面,可他就在这里,在帘幕之后,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与她同在,见证她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织织……”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时,带著二十年的守护,和余生不改的承诺。
    “司命殿,为新药神贺。”
    鹤璃尘的目光也落向了她。
    他立於高台之上,月白鹤氅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可那双眼睛里,却盛著笑意。
    那笑意不浓,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心魄。
    他看著她,就像看著一轮从海面升起的明月,清辉万里,照彻人间。
    谢烬莲的视线也跟隨著她。
    他在人群之外,银白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
    蝶逝剑安静地悬在腰间,剑身上的灵纹早已敛去,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如他这个人。
    他没有上前,没有开口,只是那样望著她。
    那目光穿过那些震惊与艷羡交织的目光,温柔而篤定地落在她身上。
    像千山暮雪之上,唯一不化的那抹暖意。
    “织织。”
    “为师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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