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乌索然的血吻
    在希尔瓦尼亚阴鬱的天空下,广而危险的“飢饿森林”如同一个独立的被遗忘的王国。
    而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隱藏著一个更为隱秘的所在一巫婆谷。对於外界而言,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带著禁忌色彩的地名,但对於散落在旧世界各地的史崔格尼人来说,这里却是他们精神与希望的灯塔。
    这些坚韧的流亡者,是山谷主人阿卡娜在森林之外的耳自与助手,为她带来外界的信息,也执行著她隱秘的指令。
    阿卡娜本人,这位曾经的莱弥亚二代血裔,后来的史崔格君主妾室,如今已在这与世隔绝的巫婆谷中隱居了將近两千年。
    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她远离了世界的喧囂与纷爭,也避开了那双她最为恐惧的、来自莱弥亚的眼睛。
    她的存在本身,几乎已成为一个传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遑论她那复杂的身份。
    没有任何一条人为开闢的道路通向巫婆谷,这里是被森林主动守护的禁地。
    如果没有得到山谷主人明確的邀请,那么能到达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在这片被称为“飢饿森林”的迷宫中彻底迷失方向,並最终被森林本身的意志所引导。
    因此,那些怀著坚定信念前来寻找“巫婆”的史崔格尼人,往往会心甘情愿地在林间放弃对方向的执著,將自己完全託付给命运。
    而能够踏入此地的少数客人,几乎都是高阶的、尚且保留部分理智的史崔格吸血鬼,或是深受阿卡娜信任的史崔格尼人部族首领。
    任何在巫婆谷附近区域迷路的旅行者—无论是无意闯入的猎人,还是別有用心之辈—都会被阿卡娜部署在森林中的“哨兵”所察觉。
    这些哨兵是古老的树精,它们平时与周围的古树別无二致,静静地扎根土壤,仿佛只是森林的一部分。
    但它们拥有移动和思考的能力,忠诚地执行著守护山谷的职责。这些树精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森林的布局,如同移动棋盘上的棋子,它们能悄然打开一条通向谷中的小径,也能在瞬间让来路消失於茂密的荆棘与扭曲的树干之后。
    一旦迷路的旅行者被树精们“选中”,引导著走向山谷深处,他们身后的道路便会无声无息地闭合,断绝了任何后退的可能。
    这是阿卡娜在漫长逃亡初期,於基斯里夫北境的冰原与森林中,向那些精通林地魔法的真正“巫婆”们学来的小把戏。
    利用对自然之风的精细操控,她將这片山谷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迷宫,除非得到她的许可。
    最终,这些被引导的旅行者们会跌跌撞撞地来到一片豁然开朗的林间空地。
    空地的中央或许有一汪幽潭,或许只是简单的石台与篝火遗蹟。
    然而,环绕著这片空地的,是一片茂密而致命的花园一—血莎草。这种植物的叶片边缘锋利如刀,且含有令人血液凝固的剧毒,它们的根系深扎於被歷代牺牲者鲜血浸染的土壤,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
    不过,在这片致命的植物带中,並非全无生机。
    存在著四条隱秘的安全小径,如同迷宫的正確路线,只有树精们知晓其变化规律。
    它们可以引导得到阿卡娜邀请的客人,安然无恙地穿过血莎草丛,抵达她的居所,或者安全离开。
    当然,这一切精心的布置、这些利用自然与魔法结合的巧妙陷阱,足以阻挡旧世界绝大多数的凡人探险者,甚至能够迷惑和困住那些被莱弥亚吸血鬼控制的凡人傀儡与低阶密探。
    阿卡娜凭藉这些手段,安然度过了两千年的隱居时光。
    然而,她所有的防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她或许能阻挡所有的僕从与爪牙,却绝无可能阻挡那位她最深层的梦魔一涅芙瑞塔本人。
    这一天,巫婆谷中难得的有些“热闹”。
    几名远道而来的史崔格尼人部族首领,正恭敬地围坐在阿卡娜身边。
    她依旧保持著莱弥亚血系那令人窒息的美貌,一头灿烂的银髮如同月华织就的瀑布,这或许也是森林边缘流传的关於“飢饿森林中河边梳洗银髮的仙女”故事的由来一某个幸运的偷窥者,或许曾在多年前偶然瞥见她在溪边浣洗长发,而当时无暇他顾的阿卡娜,放任了那个凡人的逃离。
    此刻,阿卡娜正在向这些忠诚的追隨者描绘著一幅宏大的蓝图,言语间充满了某种刻意营造的激情。
    她谈论著史崔格帝国昔日的荣光,谈论著终有一日,他们將重建那伟大的国度,让午夜显贵们再次统治秩序井然的土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带著一种虚幻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抹不协调的鲜红,闯入了这片以墨绿和灰褐为主色调的秘境。
    那是一只血色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却散发著微弱但清晰的魔法波动。
    它轻盈地、仿佛漫无目的地在血莎草上空飘舞,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守护山谷的树精立刻察觉到了这异常的能量侵入。
    几乎是本能反应,附近一棵看似静止的古树猛然挥动起它坚韧的枝条,如同迅捷的鞭挞,精准地刺向那只血色蝴蝶。
    蝴蝶瞬间被撕碎,化为点点红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但,为时已晚。
    阿卡娜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那种为了鼓舞人心而强装出的神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脸色变得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山谷的每一个角落,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史崔格尼人们疑惑地看著他们敬爱的长老突然失態,尚未明白髮生了什么。
    紧接著,异变陡生。
    山谷上方的空气发出一阵无形的嗡鸣,一个巨大、半透明的、仿佛由光影构成的钟摆,凭空出现!
    它带著某种不可抗拒的韵律,在空中缓缓划动。
    钟摆虚影扫过的下方,那片致命的血莎草丛如同被无形的巨犁耕过,轰然向两侧分开!
    锋利的叶片翻卷、断裂,发出沙沙的悲鸣,粗壮的根茎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浸血的土壤中扯出,带起一蓬蓬暗红色的泥土,甚至能看见根须上沾染的如同血珠般的汁液。
    一条笔直的、被强行开闢的道路,瞬间形成,粗暴地撕裂了阿卡娜精心布置的防御。
    道路的尽头,一个纤细、优雅、却散发著无上威严的身影,悄然显现。
    她穿著华美的裙装,仿佛正准备出席一场宫廷晚宴,而非踏入这片蛮荒林地。
    阿卡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她无数个夜晚噩梦中反覆出现的影子,是她耗费两千年时光试图躲避的宿命。
    “你这里,”涅芙瑞塔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打破了山谷死寂的寧静,“还挺难找的。”
    这看似隨和,甚至带著些许调侃的话语,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阿卡娜的心臟,让她心底泛起刺骨的寒意。
    几名忠诚的史崔格尼人终於意识到这是入侵者,而且来者不善。保护长老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抓起隨身的武器粗糙但锋利的战斧和砍刀,发出愤怒的吼声,试图冲向那个不速之客。
    “都停下!”阿卡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喝,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与命令。
    史崔格尼人们被她激烈的反应震慑,不解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
    在追隨者们困惑的目光中,阿卡娜缓缓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面向涅芙瑞塔,低下了她那高傲了千年的头颅。
    “涅芙瑞塔大人,”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著平静,“如果您想取走我的性命,就请取走吧。我恳求您····放过这些史崔格尼人。他们····他们什么都做不到,也不会报復您的,请您····放过他们。”
    “阿卡娜大人!”史崔格尼人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们无法理解他们眼中智慧而强大的长老,为何会如此卑微地乞求。
    “闭嘴!”阿卡娜再次厉声阻止了他们可能的衝动行为,继续向涅芙瑞塔低著头,姿態是彻底的臣服与乞怜。
    “別这么害怕嘛,我亲爱的阿卡娜。”涅芙瑞塔已经悠然穿过了那条被强行开闢的通道,踏入了空地,来到了阿卡娜的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在你背叛我之前,好歹也算是我的子嗣,我曾倾注过心血培养你呢。”
    她那涂著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拂过阿卡娜银色的髮丝,动作亲昵却带著致命的威胁。“至於你想要保下的这些史崔格尼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愤怒与茫然的流亡者,“在我刚来的时候,你们不是正在兴致勃勃地尝试著,要重建那个····史崔格帝国吗?”
    阿卡娜的脸上露出了惨澹而无奈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释然与绝望:“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涅芙瑞塔大人。
    史崔格帝国···不可能重建了。没有乌索然大人,史崔格帝国永远也回不来了··我,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目標罢了,一个不至於让灵魂彻底沉沦的念想。
    我只是·····不想让史崔格帝国的印记,完全消弭在这个世界上··她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史崔格尼人中炸开。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著阿卡娜,长久以来支撑著他们流亡岁月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仿佛开始崩塌。
    然而,出乎阿卡娜意料的是,涅芙瑞塔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悲观。“別这么早下定论嘛,我亲爱的叛徒。”她的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意味,“就我所知,也並非····完全没有希望哦。”
    她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托起阿卡娜低垂的头颅,迫使她与自己那双深邃如渊的紫罗兰色眼眸对视。
    阿卡娜毫不怀疑,这两根看似柔弱的手指,蕴含著足以瞬间將她这个二代吸血鬼彻底灭杀的恐怖力量。
    “好了,敘旧到此为止。”涅芙瑞塔收起了那丝虚假的温和,语气变得直接而冰冷,“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想杀你,根本不会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
    阿卡娜沉默著,她知道这是事实。
    涅芙瑞塔的风格向来是雷霆手段,若非別有目的,自己早已化为飞灰。
    “你手上,”涅芙瑞塔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有乌索然的“血吻”吗?”
    阿卡娜的心猛地一沉,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微弱的、荒谬的希望。原来如此······她是为了这个而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身后那个充当座椅的古老石台,在石台底部一个隱蔽的凹槽中,轻轻一按,取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
    这把匕首的样式,与之前在邓肯霍夫城堡,涅芙瑞塔向弗拉德和艾博霍拉什展示的“血吻”魔法道具如出一辙。
    匕首的水晶柄中,封存著一些暗红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液体。
    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波动,是涅芙瑞塔所熟悉的,属於那个最终陷入疯狂的史崔格始祖一乌索然。
    她默默地將这把承载著乌索然血脉精华的“血吻”,递到了涅芙瑞塔手中。
    涅芙瑞塔接过匕首,指尖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狂野而悲伤的力量,满意的神色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劫后余生的恍惚让阿卡娜甚至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您····想用这份血吻做什么?
    即便是乌索然还清醒时留下的血吻,也不可能再创造出理智的史崔格吸血鬼了····这是血脉深处的诅咒。”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叛徒。”涅芙瑞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將乌索然的血吻小心收好。“不过,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森林的遮蔽,望向了邓肯霍夫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神秘而充满期待的弧度,“这支血吻,將会用在一个特殊的存在身上。
    而她····或许才是你们復兴那可笑帝国的唯一希望。”
    想到那个金髮紫眸的小女孩,涅芙瑞塔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几分。
    她也很好奇,一个融合了全部始祖血液的存在,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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