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人俑。
    一尊,又一尊。
    在有限的、颤抖的手电光柱里,它们沉默地跪著,姿態凝固在永恆的痛楚之中。胸口那个贯穿的空洞,在手电光下深不见底,像是被挖去了心臟,又像是一切生命和声音都被吸走的通道。
    数量多到数不清,一直延伸到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它们全部面朝著同一个方向——广场尽头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那里,隱约有一个极其庞大、极其巍峨的阴影轮廓,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沉,仿佛一座沉默的山,或者一头蛰伏的巨兽。
    没有人说话。连王胖子都忘了嘀咕,只是张著嘴,手电光在一尊尊人俑空洞的胸膛和扭曲的脸上扫过,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
    吴邪觉得手脚冰凉,不是气温低,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这些青铜人俑的精细程度和那种活灵活现的痛苦,比任何骷髏骸骨都要瘮人。它们不是粗糙的象徵物,而像是一个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在某个绝望的瞬间,被活生生浇铸成了青铜,永恆地留在了这里。
    悬浮直播球升到高处,用广角镜头记录下这片令人窒息的青铜人俑之海,和远处那个模糊的巨大阴影。弹幕迟滯了几秒,才断断续续飘过:
    预言家:我的天……这是什么地狱景象!
    专治砖家不服:胸口洞……是放血用的?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快离开这里!好可怕!
    “別动。”张起灵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启灵”也微微侧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近处几尊人俑,最后定格在眾人左前方约十米外的一尊人俑上。
    那尊人俑,似乎……和周围的不太一样。
    它的姿势同样痛苦,但胸口那个空洞的边缘,在手电光下,似乎不是完全光滑的青铜,而是附著了一层薄薄的、暗褐色的、类似风乾黏膜的东西。而且,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反了一下光。
    “里面有东西。”“张·启灵”低声道。
    话音刚落,那尊人俑胸口空洞处的“黏膜”,猛地向內一缩!紧接著,两道黑影,快得如同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从空洞中激射而出!一左一右,分別扑向站在稍前位置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那根本不是黑影,而是两只难以形容的怪物。体长不过半米,形似巨大的蜈蚣,但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带著金属光泽的环节甲壳,每一节甲壳两侧,都延伸出一对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骨刃。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內外三层螺旋利齿的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尾部,不是毒鉤,而是一截不断蠕动、闪烁著幽绿磷光的肉质触鬚。
    它们从空洞中弹出的速度太快,几乎超出了人体反应的极限。口器大张,直取咽喉!
    张起灵在黑影袭来的瞬间,身体向后微仰,不是后退,而是如同被风吹折的竹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让过了扑向咽喉的致命一口。怪物带著腥风从他面前掠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然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乌黑、仅在刃口有一线冷光的短刀——黑金古刀。
    刀光没有劈砍,而是顺著怪物掠过的轨跡,自下而上,轻轻一撩。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撕裂声。怪物从口器下方一直到中段,被剖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暗绿色粘稠的体液和断裂的臟器还没溅出,张起左手如电,食指中指併拢,精准地点在怪物头部下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骨节凸起上。
    “啪!”
    轻微的爆裂声。怪物整个身体猛地一僵,所有骨刃瞬间收起,然后软塌塌地掉在地上,扭动两下,不动了。粘液这才汩汩涌出,带著刺鼻的酸腐气。
    另一边,“张·启灵”面对扑来的怪物,选择的方式截然不同。他不闪不避,在怪物口器即將咬中他肩膀的剎那,左脚为轴,身体猛地一侧,让怪物擦著肩头扑空。同时,他右手探出,不是用武器,而是直接抓向了怪物中段一对挥砍而来的骨刃!
    五指合拢,竟硬生生將那高速挥动、边缘锋利的骨刃钳住!怪物冲势被阻,身体因惯性猛地一拧。“张·启灵”借力旋身,左臂曲起,手肘如重锤,狠狠砸在怪物头部与第一节甲壳的连接处!
    “砰!”
    闷响如中败革。怪物头部甲壳明显凹陷,口器中利齿乱颤。“张·启灵”右手发力,將钳住的骨刃连同怪物身体整个抡起,在空中划了半圈,然后狠狠砸向旁边另一尊青铜人俑!
    “哐当!”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空旷的青铜广场上迴荡。怪物结结实实砸在人俑胸口,將那坚硬的青铜都撞得微微凹陷。怪物甲壳碎裂,幽绿的体液迸溅,抽搐著从人俑身上滑落,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从怪物出现,到两只怪物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快,准,狠。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惊险的闪躲,只有简洁到极致、高效到残酷的击杀。
    张起灵甩了甩刀尖上不存在的污跡,归刀入鞘。“张·启灵”也鬆开手,甩掉指尖沾到的一点粘液,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扰人的飞虫。
    直到这时,后面其他人才从这电光石火的袭杀中回过神。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看地上两只怪物的尸体,又看看两个没事人一样的黑衣青年,竖起大拇指:“牛逼……”
    吴邪脸色还有点白,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向那尊胸口空洞还在微微蠕动的青铜人俑。“这……这东西是藏在人俑里的?守墓的?”
    “铜心蠥,”“张·启灵”走到那尊人俑前,用手电照著空洞內部。里面似乎有更多那种暗褐色的黏膜状物,在微微蠕动。“寄生在青铜傀心里,靠吸食残留的……东西存活。被惊动,就会攻击。”
    “残留的什么?”霍秀秀问。
    “张·启灵”沉默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的目光,却已从人俑移开,再次投向了广场尽头,那片巨大的阴影。他伸出手,指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源头。”
    “张·启灵”点头:“这些蠥,是人俑的『心』。人俑的『痛』,供养著它。”
    这话说得有些玄,但结合之前石室的壁画和祭祀台,意思隱约明白:这些被製作成青铜人俑的牺牲者,他们的痛苦(或者生命能量),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被“铜心蠥”这种怪物汲取,而蠥的存在,又维繫著某个更深处东西的运转。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这个“青铜神树”系统,比想像中更加邪恶和复杂。
    悬浮直播球降低,给了地上两只铜心蠥尸体和那尊“空了”的人俑一个特写。弹幕在短暂的延迟后疯狂刷屏:
    预言家:秒杀!又是秒杀!
    专治砖家不服:这怪物长得也太掉san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帅炸了!(另一个也炸了!)
    “此地不宜久留,”解雨臣沉声道,“既然已经惊动了这些……蠥,保不齐其他人俑里还有。我们得儘快通过这里,去那个『源头』看看。”
    眾人不再停留,打起十二分精神,快速而安静地从青铜人俑之间的空隙穿行。每个人都儘量避开那些人俑胸口的空洞,手电光也不敢再隨意照射。
    越往前走,空气似乎越发凝滯,温度也更低。远处那个巨大的阴影轮廓,在手电光中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似乎……不是树。
    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由青铜铸造的、形如倒扣巨碗的建筑。建筑表面布满了更加繁复、更加巨大的浮雕,但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內容。建筑的底部,与这片青铜广场相连。而那些跪拜的青铜人俑,无一例外,全都朝向这座建筑。
    建筑正对著眾人的方向,有一扇极其高大、紧紧闭合的青铜巨门。门上浮雕的图案,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辨认出——是无数双眼睛,层层叠叠,所有的瞳孔,都指向门中心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符號。
    看到那个漩涡符號的瞬间,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那符號,与玉眼中心的漩涡,与献王地图皮子上的標记,与西沙海底观测室中看到的“门”的图案,虽然大小风格不同,但核心神韵,如出一辙。
    “就是这里了。”张起灵看著那扇巨门,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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