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怒意。
    “敬酒?”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刚才差点被人杀死,你让我们闭嘴,拿两枚破丹药就想打发我们?”
    “这叫敬酒?”
    他向前一步,挡在千明月身前。
    “史莱克学院,就是如此草菅人命的吗?”
    “外院的学员,在內院眼里,就是耗材是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湖边迴荡。
    远处,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学员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白衣男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二环的外院学员,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更没想到,这个学员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难道不想毕业了吗?
    若是让这件事传出去,內院的名声危已。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抬手就要朝霍雨浩抓去!
    魂斗罗级別的威压如同实质,铺天盖地地压向霍雨浩!
    精神之海中,伊莱克斯和千道流早就做好了抵抗的准备。
    天梦冰蚕更是准备好了转移之术,只等霍雨浩一声令下,就带著两人离开此地。
    但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喝,从不远处炸响!
    “林墨言!你特么要干什么!给老子住手!”
    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疾掠而来,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砰!
    那道身影狠狠撞开白衣男子,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撞得踉蹌后退,险些跌进湖里!
    隨手一挥,一道隔音护罩放出。
    来人正是言少哲。
    武魂系院长,九十五级超级斗罗,平日里永远温和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
    他一把推开林墨言,转身看向霍雨浩和千明月。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霍同学,千同学,让你们受惊了。老夫惭愧。”
    林墨言愣住了。
    堂堂武魂系院长,九十五级超级斗罗,史莱克学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竟然给两个二年级学员鞠躬道歉?
    言少哲直起身,脸上带著诚恳的歉意:
    “刚才的事,一定有误会。老夫的那个弟子一定是邪火上身,才会出这样的意外。”
    他瞪了林墨言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穿。
    林墨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言少哲的目光瞪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夫一定会好好处理此事,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言少哲说著,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通体银白、流转著淡淡光晕的骨骼。约莫巴掌大小,刚一取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这块三万年的风属性通臂猿左臂魂骨,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还请霍同学收下。”
    他將魂骨递到霍雨浩面前。
    林墨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万年的魂骨?
    给一个二年级学员?
    他到底惹了什么人?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震惊了。因为他终於反应过来。能让言少哲亲自鞠躬道歉的学员,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天才。
    他闯大祸了。
    林墨言慌忙上前,跟著言少哲一起鞠躬,声音都在发抖:
    “霍、霍同学,千同学,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请二位见谅!”
    霍雨浩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言少哲,看著那块魂骨,沉默了片刻,便伸手取走。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言少哲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言少哲耳中:
    “言院长就是这么管教弟子的吗?”
    言少哲的眉头微微一跳。
    霍雨浩继续道:“看来你这个老师当得也不怎么样嘛。教出来的弟子,会隨意猎杀院內学员。”
    这话说得极重。
    一旁的林墨言听得脸都白了,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跟言院长说话的!”
    “闭嘴!”
    言少哲头也不回,一声怒喝直接把林墨言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你个蠢蛋!还嫌不够丟人?!”
    林墨言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出声。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他伸出手,接过那块魂骨。
    然后,他看著言少哲,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
    “言院长,我奉劝你一句。管好你的弟子,別下次又放出来杀人了。”
    他顿了顿。
    “其他学员,可没我这么好的身手。”
    说完,他转身,牵起千明月的手。
    走出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言院长,我等著你的满意的答覆。”
    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湖边,只剩下言少哲和林墨言。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林墨言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言少哲看著霍雨浩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脚踹在林墨言屁股上。
    “愣著干嘛!快去湖里给我捞人!”
    林墨言踉蹌两步,差点又跌进湖里。隨即飞入湖中央捞起已然昏迷的女人。
    言少哲负手而立,目光依旧望著霍雨浩消失的方向。
    “这下麻烦了,这一来,还怎么让他帮我徒儿洗净邪火呢。”
    …………
    霍雨浩牵著千明月,一路沉默地走回住处。
    他的步伐不快,只有被他牵著的那只手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微微发烫,指尖有些僵硬。
    千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跟著他走,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小楼的门在身后关上。
    霍雨浩鬆开手,转身看向她。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千明月的脸上。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角的血跡已经被他擦乾净,但嘴唇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色痕跡。
    她站在那里,仰著脸看他,酒红色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月儿。”
    霍雨浩开口,声音有些哑。
    “又让你受伤了。”
    千明月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软,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哥哥,我没事呀。”她轻声说,“你看,我好好的。”
    她抬起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银白色的长髮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霍雨浩看著她的笑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將她揽进怀里。
    千明月怔了一下,隨即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
    “哥哥?”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霍雨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她,抱得很紧。
    良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如果我再强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千明月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
    “哥哥已经很厉害了呀。”她认真地说,“那个人是魂帝,我们才二环。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霍雨浩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
    他忽然有些恍惚。
    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就是这样。
    不管遇到什么,不管多危险,她永远用这样的眼神看著他。
    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何德何能。
    “月儿。”
    “嗯?”
    “我会变得更强。”他说,“强到任何人都伤不了你。”
    千明月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我知道呀。”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她在霍雨浩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轻声说:
    “所以哥哥不用著急。月儿会等你的。而且,月儿也会跟哥哥並肩作战的。”
    霍雨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將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千明月轻轻打了个哈欠。
    霍雨浩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今天的消耗太大,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睡吧。”他轻声说。
    “唔……”千明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鬆手。
    霍雨浩失笑,弯腰將她抱起来,走进臥室,轻轻放在床上。
    千明月的手还抓著他的衣角。
    “哥哥不走。”她闭著眼睛嘟囔。
    霍雨浩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好,哥哥不走,陪月儿睡著。”
    千明月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霍雨浩看著她安静的睡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手,站起身,走出臥室。
    门轻轻掩上。
    他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心神沉入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中,一道身影已经等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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